半年后，姜辞带着祝家二十个矿工和三百两银子回到屠家堡。
屠骁在堡门口等她，晒黑了一圈，胳膊上添了道新疤。
“你这半年干嘛去了？”姜辞跳下骡车问。
“跟人打架。”屠骁接过她包袱，“我爹把矿脉往姜家方向掘了半里地，姜家三叔公带人来堵了四回，回回打架。上个月我把他们祠堂门槛踹断一根，你三叔公坐地上哭，说你爹要去县衙告我。”
“告了吗？”
“告了。县太爷是我表哥，判我赔三文钱修门槛。”
姜辞哈哈笑出声，后颈的疤跟着咧嘴。
屠骁瞟了一眼：“长好了？”
“长好了。你媳妇本钱还在，没破相。”
“谁说你是我媳妇——”
“你娘说的。我上回走之前去跟你娘辞行，她拉着我手叫了八声儿媳妇。”
屠骁耳朵根红了：“我娘瞎叫唤你也应？”
“应了。我应得可大声。”
屠骁把包袱往她怀里一砸，转身就走。
姜辞跟在后面喊：“屠骁！矿道挖到哪儿了？”
“姜家龙脉底下还有一丈半。三叔公天天派人守着，挖不通。”
“挖得通。”姜辞从包袱里掏出一卷图纸，“我娘在姜家祠堂地底留了条暗道，从祖祠供桌底下通到龙脉口。当年她修的，三叔公不知道。”
屠骁扭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我娘给我托梦了。”姜辞挤挤眼，“骗你的。她留了本手札在祝家，上头画着图。我抄了一份。”
当夜两人带矿工从屠家矿道斜着往上打，打了四个时辰，姜辞摸到一道砖缝，拿短刀撬开三块青砖，后头是条刚够一个人爬的土洞。
她钻进去爬了二十步，头顶透下来一点烛光，能听见三叔公在上头咳嗽。
“到了。”她压低声音，“祠堂供桌底下，今晚三叔公守夜，等后半夜他打盹再动手。”
屠骁从后头递给她一把小锤：“撬龙骨用这个，我专门打的。”
“你还会打铁？”
“现学的。打废了八把，这把勉强能用。”
姜辞把锤子别腰上，趴在土洞里等。
后半夜三叔公果然打起呼噜。
她轻轻顶开供桌底下的木板，爬进祠堂，把烛火吹了，摸到龙脉口那块镇石旁边。
镇石移开半尺，底下露出一截青白骨头，跟她娘坟头那截龙骨纹路对得上。
她拿小锤敲了敲骨面，龙骨震了一下，整个祠堂地基跟着晃。
三叔公惊醒：“谁！”
“我，姜辞。”她直起腰，把烛火重新点上，“三叔公，晚上好。我来取我娘寄放在您这儿的龙骨。”
三叔公看清是她，嗓门劈了：“你个被逐出门的贱骨头，敢回来偷祖产——”
“这不是祖产。”姜辞把龙骨撬出来，三丈长的骨头她扛不动，只敲下来一截三尺长的，“这是我娘用命换的。您拔我三片鳞，我取您一截龙骨，公平买卖。”
三叔公扑过来抢，屠骁从供桌底下钻出来把他拦腰抱住。
三叔公气得直蹬腿：“屠家小子！你一个外姓人管姜家闲事——”
“我管的是我媳妇的事。”屠骁把他按在蒲团上，“您消停点，我媳妇脾气不好，急了她连您假牙都撬。”
姜辞扛着龙骨往暗道里塞，塞到一半回头：“三叔公，您回去翻翻族规第七十四条，写着龙脉龙骨若被外姓所夺，族中长辈当自请除名。您看是您自己把名划了，还是我帮您划？”
三叔公骂了半宿，天亮的时候自己把名划了。
姜辞扛着龙骨从屠家矿道出来那天，屠骁她娘在矿洞口支了口锅煮羊肉汤，见了龙骨先磕了三个头，起来拽着姜辞胳膊：“儿媳妇，这骨头能镇宅不？”
“能。镇好了您家矿脉再往下挖三丈，底下全是萤石。”
“那你跟骁儿啥时候成亲？”
姜辞叼着羊肉含含糊糊：“问他。他应了我明天就过门。”
屠骁蹲在矿洞口修矿车，头也不抬：“等她后脖子那块秃鳞长齐了再说。”
姜辞把骨头往他脚边一杵：“长齐了。昨晚上刚长齐，你要验货？”
屠骁耳朵又红了，推着矿车往洞里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