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妙推开会议室的门时，里面已经坐了十个人。
阿强坐在最左边，看到她进来，眼神亮了亮，但又很快黯淡下去——那是一种期待过又失望过的人特有的眼神。剩下的人三三两两坐着，彼此之间隔着一个空位，像是刻意保持距离。
“大家好。”林妙妙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扫了一圈，“我叫林妙妙，是个顾问。今天找大家来，是想聊聊你们的事。”
没人接话。有人在看手机，有人低头盯着桌面，还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我们倒要看看你能说什么”的眼神。
林妙妙不急。她拉开椅子坐下，从包里抽出几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你们过去五年的绩效考核记录。”她说，“我找人要的。”
有人变了脸色。
“阿强。”林妙妙看向最左边的格子衫男人，“你连续三年A+，今年突然变成B。理由是'缺乏团队协作'。但我查了一下，你带的项目组去年交付了三个核心模块，客户满意度评分全公司第一。”
阿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老王。”林妙妙又看向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你负责的支付系统，去年为公司节省了将近两百万的技术成本。评语是'缺乏创新意识'。创新是指什么？是指你得推翻自己做的系统，重新写一遍吗？”
老王低下头，手指捏着笔，指节发白。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林妙妙站起来，绕着桌子走了一圈，“是不是觉得——算了，忍忍吧，说不定过段时间就好了。是不是觉得——万一反抗了，工作保不住怎么办？房贷怎么办？孩子的学费怎么办？”
没人否认。但也没人点头。
“我不怪你们。”林妙妙回到前面，双手撑在桌面上，“换作是我，可能也会这样想。但是——”她顿了顿，“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今天你忍了，明天他忍了，后天所有人都忍了——然后呢？”
“那帮孙子就能顺顺利利地把你们一个一个踢出去。”她指了指天花板，“用最低的成本，干掉最贵的人。不用给赔偿，不用背骂名，反正你们自己会走。”
终于，有人开口了。
“林小姐。”一个坐在后排的年轻人，声音有点哑，“你说得轻松。我们倒是想反抗，但证据呢？他们有一百种方法让你走，绩效、考勤、项目分配……随便找个理由就能定你的罪。”
“证据？”林妙妙笑了笑，从包里又抽出几页纸，“你们每年的绩效考核是谁打的？是谁给你们定的指标？又是谁在评估结果出来之前就已经决定了谁该走？”
她把纸拍在桌上。
“这些，我都有。”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隔壁办公室传来脚步声，所有人立刻安静了。林妙妙做了个手势让大家稍安勿躁，直到脚步声远去，她才继续开口：“我可以帮你们收集证据，申请劳动仲裁。但有一个前提——你们必须团结。只要有一个人退缩，别人的努力就白费了。”
沉默。
长时间的沉默。
阿强突然站起来，把椅子撞得哐当一声响。
“妈的，干了！”他攥紧拳头，“老子在这公司干了五年，凭什么说让我滚就让我滚？林小姐，我跟你干！”
有人被他的情绪带动，犹豫着点了点头。但更多的人还是沉默——他们在权衡，在计算，在害怕。
林妙妙没有催促。她知道，这种时候，说得越多越像是在劝降。有些人需要自己说服自己。
这时，一个几乎没说过话的中年男人举起了手。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手举起来。声音很小，但很清楚：
“我……我想留下。”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肩膀明显松了一下。
“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八年，把青春都给了它，我不想走。”
他旁边的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阿强，终于也点了点头。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阿强看着这一幕，突然笑了。他站起来，环顾四周：“好，那我们就一起留下。看看到底是谁先扛不住。”
林妙妙站在旁边，看着这些刚才还一言不发的人一个一个表态，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热血感。
这就是她要做的事情——不是替别人战斗，而是帮别人自己站起来。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块光斑。有人在悄悄擦眼泪，有人还在犹豫，但至少，这间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不再是死气沉沉的等待宣判，而是有了一点火药味，一点希望，一点不甘心。
林妙妙收起文件，正准备再说点什么，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小吴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开始行动了。”
林妙妙眼神一凛。看来，老周那边已经收到风声了。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第56章 对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