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五十分，恒达科技大厦楼下。
林妙妙站在路边，抬头看了看这栋二十多层的玻璃幕墙建筑。阳光打在玻璃上，反射得有点刺眼。她低了低头，径自走进了大堂。
前台是个年轻小姑娘，看到林妙妙手里提着个公文包，立刻露出职业化的笑容：“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有的。”林妙妙递过一张名片，“跟你们HR总监约的九点半。”
前台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表情明显愣了一下——“清醒工作室，林妙妙”？她可能以为是哪家正规猎头公司。
“请稍等。”
电话打了进去，前台说了几句，然后点点头：“林总说您直接上九楼就好，909办公室。”
电梯门关上，林妙妙看着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镜子似的轿厢门映出她的脸——波澜不惊，看不出任何情绪。
九楼到了。
走廊很安静，办公区域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每个人都盯着自己的电脑，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林妙妙径自走向909办公室，敲了敲门。
“请进。”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抬头看到林妙妙，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堆起笑容：“林小姐对吧？快请坐请坐。”
“林总客气了。”林妙妙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我这次来，主要是了解一下技术团队的情况。”
“唉——”林总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一脸为难的表情，“林小姐，不瞒你说，这事儿我也头疼。你说好好一个团队，现在闹成这样……”
“具体情况？”
“就是新来的CTO，周总。”林总压低了声音，像是很怕被外面的人听见，“他来了之后吧，动作挺大的。先是搞了个什么'效能评估'，说是要优化团队结构。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就是找借口裁人。”
林妙妙点点头：“我听说已经走了四个？”
“四个？”林总苦笑了一声，“何止四个。十二个人的技术团队，现在走的走、降级的降级，还有两个在犹豫要不要走。说白了，人家就是想把老人全部清出去，重新组自己的班子。”
“那CEO是什么态度？”
林总左右看了看，然后往前凑了凑，压着嗓子说：“我听说啊——只是听说——CEO想借他的手清理一批老员工。你知道的，老员工工资高，产出未必比年轻人多。成本嘛，大家都懂的。”
林妙妙心里明白了七八分。这不是简单的清洗，而是有预谋的成本优化。有人想借刀杀人，而那把刀，就是新来的CTO老周。
她想了想，又问：“那CEO助理呢？她是什麼立场？”
“你说小吴？”林总摇了摇头，“那姑娘精得很，从不轻易站队。但她掌握很多内部信息，如果你能说服她帮忙，事情会好办很多。”
“我知道了。”林妙妙站起来，“谢谢林总配合。”
“客气客气。”林总也站起来，一脸真诚地说，“林小姐，不瞒你说，我也看不下去。但我只是一个HR，执行层面的，很多事我也做不了主。你要是能帮上忙，那是最好不过了。”
林妙妙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拿起公文包，转身往外走。
办公室的门关上那一刻，她长长吐了口气。
事情比想象的复杂。表面上是老员工与新领导的矛盾，实际上涉及到更高层的博弈。CEO在背后操控着一切，而那个CTO老周，不过是棋子罢了。
她需要找到更多信息突破口，同时不能过早暴露自己的意图。
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的声音。林妙妙抬头，看到一个个子小小的女生朝她走过来——娃娃脸，但眼神很精明，年龄二十多岁，穿着朴素的职业装，左手腕上戴着一只价值不菲的手镯。
女生走到她面前停下，微微一笑：“你是新来的顾问吧？我是小吴，CEO助理。有空聊聊吗？”
林妙妙心里一动。正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她点点头：“好哇，正好我也有很多问题想请教。”
小吴歪了歪头：“那……去我办公室？”
“行。”
两人并肩往走廊深处走去。小吴的步子不大，但走得很稳，像是习惯了在这种地方穿梭。走到一间标着“CEO办公室”的房间旁边，小吴突然停下来，推开旁边一扇不起眼的门：“这里清净。”
这是一间小型会议室，大概只能容纳五六个人。小吴率先走进去，随手关上门，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林妙妙坐下，打量了一下四周。房间很小，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没有挂任何装饰，只有一面白板。她注意到小吴关门的时候，手指在门把上停顿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小姐是来做人力咨询的？”小吴在她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这个姿势让她的气场瞬间从无害的娃娃脸变成了精明的职场人。
“算是吧。”林妙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小吴小姐对公司最近的人事变动怎么看？”
小吴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林小姐既然来了，应该已经了解不少了吧？林总那个人，心软嘴也软，什么都藏不住。”
“所以呢？”林妙妙看着她的背影，“你觉得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
小吴转过身来，眼神变得锐利了一些：“林小姐，我不管你是来做什么的。但我得提醒你一句——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老周是CEO亲自招来的，背后站着谁，不用我说你也清楚。”
“我清楚。”林妙妙点头，“所以我才需要更多信息。小吴小姐，你掌握的情报，应该比我多得多吧？”
小吴盯着她看了三秒，突然笑了：“林小姐，你很直接。我喜欢直接的人。”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压低声音说：“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老周之所以能被招进来，是因为CEO想借他的手清理一批高薪老员工。老周自己也知道，所以他根本不打算在这个公司长干。做完这单，拿了补偿金就走。”
“那CEO不怕他乱来？”
“怕？”小吴冷笑了一声，“CEO怕的是老周做不好，而不是做得太好。老周的任务只有一个——把工资高的老员工逼走，理由随便找。做得越干净，CEO越满意。”
林妙妙心里暗暗心惊。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问。
小吴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才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复杂：“因为我看够了。这家公司以前不是这样的。老周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那些老工程师，干了七八年，说被优化就被优化，连个说法都没有。”
“所以你愿意帮忙？”
“我愿意帮忙，但不是帮你。”小吴纠正道，“我是帮我自己，也是帮那些被冤枉的人。林小姐，你做你的，我做我的。各取所需，如何？”
林妙妙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成交。”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达成了某种共识。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在门口停住。小吴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提高音量说：“林小姐，今天先这样吧，我们改天再聊。”
门外的人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小吴松了口气，重新看向林妙妙：“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记住，在这家公司里，不是每个人都能信任。你要找的人，我已经告诉你了。剩下的，看你自己。”
林妙妙站起来，点了点头：“谢了。”
“不用谢。”小吴也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对了——最近小心点。老周那个人，表面儒雅，实际城府很深。他要是知道有人在调查他，不会坐以待毙的。”
“我知道了。”林妙妙走出会议室，回头看了小吴一眼，“你也是。”
两人对视了片刻，各自转身离开。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林妙妙踩着高跟鞋往外走，脑子里还在回响着小吴刚才说的话。这件事比她想象的复杂得多——不是简单的职场PUA，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权力清洗。CEO是幕后推手，老周是刀，而那些老员工，就是案板上的鱼肉。
她需要更谨慎，也需要更多盟友。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小吴的办公室门口，已经没有了那个娃娃脸女生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