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由远及近，在小区门口戛然而止。
林妙妙和张律师冲下警车，直奔3号楼。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她们只能用手机照亮，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显得格外刺耳。
“这边。”林妙妙压低声音，率先往上走。她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不是害怕，是真的太累了。从下午到现在，她水米未进，嗓子眼儿冒烟。
“慢点。”张律师在后面跟着，手里紧握着手机，“你确定他手里有刀？”
“周芳发消息说的。”林妙妙头也不回，“应该不会假。”
502室门口，防盗门虚掩着。门内传来男人的咆哮和女人的哭喊，夹杂着物体砸在地上的闷响。民警上前敲门：“开门！警察！接到报警有人持刀行凶！”
哭喊声戛然而止。几秒后，门被打开了。
赵德坤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一把水果刀。他的衬衫领口被撕破了，露出里面的白色背心，领带歪到一边，活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眼睛血红，眼窝深陷，看起来比三天前老了十岁。
“让开。”他朝民警挥了挥刀，“这是我和我老婆的事，你们少管闲事！”
“赵德坤。”林妙妙往前迈了一步，眼神很稳，“你冷静点。”
“冷静？”他冷笑一声，眼角的肌肉抽搐着，“林妙妙，都是你害的！你毁了我的公司，毁了我的家庭，你满意了？”
“是你自己毁了自己。”林妙妙的声音很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周芳把一切都说了。合同诈骗、偷税漏税、性骚扰未遂……你觉得还能跑得掉？”
赵德坤的脸色变了。他看了看民警，又看了看林妙妙手里的手机——正在录像。
“把刀放下。”民警厉声说，“你现在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纠纷了。”
僵持了几秒。赵德坤的手开始抖，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两名民警立刻冲上去将他制服，动作干净利落。
周芳从卧室里跑出来，披头散发，脸上有清晰的指痕。她看到林妙妙，哇的一声哭出来，整个人扑进她怀里。
“没事了。”林妙妙拍着她的背，声音很轻，“没事了。”
张律师在旁边看着，悄悄别过头去。她不想让人看到自己发红的眼眶。这女人，平时嘴硬心软，见不得这种场面。
警车把赵德坤带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周芳坐在派出所的长椅上，双手捧着纸杯，热气腾腾的水汽模糊了她的脸。
“谢谢你。”她哽咽着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在那个地狱里。”
林妙妙没有立刻说话。她知道，这不仅仅是她的胜利，更是周芳自己的勇气。如果周芳没有在关键时刻选择站出来，所有努力都是白费。
张律师走过来，在林妙妙耳边低声说：“检察院那边已经立案了。合同诈骗、偷税漏税、性骚扰未遂，三罪并罚，他至少要坐十年。”
“活该。”周芳抬起头，眼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解脱。那是一种从深渊里爬出来的轻松。
林妙妙看着她的眼睛，突然想起五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的眼神，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不确定的迷茫。那时候她也想过同样的问题：然后呢？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她问。
周芳想了想：“先把婚离了。然后……我想重新开始。”
“需要帮忙随时找我。”
“我会的。”
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夜风很凉。林妙妙站在台阶上，抬头看着满天星斗，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乏。
张律师在她旁边停下脚步：“在想什么？”
“没什么。”她摇摇头，“就是在想……赢了吗？”
“赢了。”
“然后呢？”
张律师愣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
林妙妙也没有继续说。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路灯，心里空落落的。那些曾经被赵德坤欺负的主播们，这几天纷纷站出来作证。舆论压力越来越大，他的公司彻底完了。但那又怎么样？还有多少人像他一样，在权力的位置上为所欲为？
她帮得了周芳，帮得了菲菲，帮得了所有来找她的人。但那些不敢来找她的人呢？那些还在地狱里挣扎的人呢？
这场仗打赢了，但战争远没有结束。
张律师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想太多了。先回去休息，明天还要配合警方做笔录。”
“嗯。”
两人并肩往停车场走。月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平行线，永远无法交汇。
回到工作室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林妙妙坐在电脑前，习惯性地打开邮箱，准备看看有没有新的求助邮件。
一封新邮件跳出来，发件人是一个陌生地址，邮箱名是一串乱码：z8s7d2f1@anonymous.com
她点开，只有短短一行字：
“林小姐，你很厉害。但下一个对手，可能没这么简单。我们拭目以待。”
林妙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是谁？她往上翻了两页，发现之前的邮件记录里没有这个地址的任何痕迹——不是客户，不是合作方，甚至不是之前打过交道的任何人。
她回复了两个字：“你是谁？”
发送。等待。刷新。
没有回应。
一种被人盯上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这种感觉她很熟悉，五年前被周明远当众羞辱之前，她也有过类似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自己，随时准备扑上来咬一口。
下一个对手？
她想起周明远的脸——那个五年前在全员会上当众羞辱她的男人，那个让她一度抑郁离职的领导。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是否也在某个地方盯着她？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林妙妙关掉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城市还在沉睡，但已经有零星的灯光亮起。那些灯光背后，是无数个正在为生活奔波的人——有些人清醒着，有些人还在装睡。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不管下一个对手是谁，她都已经准备好了。
这场仗，还远远没有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