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妙挂了电话，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站在工作室的落地窗前，看着街道上的车流逐渐变得稀疏，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框。
手机刚放下不到五分钟，她就拨通了周芳的号码。
半小时后，周芳出现在工作室楼下。她换了身衣服，藏青色风衣，黑色阔腿裤，踩着细高跟，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精致了不少。但林妙妙注意到，她的眼眶有点红，像是哭过。
“赵德坤给你打电话了？”周芳坐下来第一句话就问。
林妙妙给她倒了杯水：“你先看看这个。”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播放那段录音。赵德坤的声音在小小的办公室里回荡——“她是我老婆，她的一切都是我给的，包括那些所谓的'证据'。你以为你在帮别人，其实你只是我的棋子……”
周芳的脸一点一点变得苍白。
“他，他在说谎……”她的声音发抖，“不，不对，”她攥紧了水杯，指节发白，“他知道我一定会恨他，一定会离开他。所以他……他故意让我拿到这些证据，好让你相信我，然后……”
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了。
林妙妙的拳头在身侧攥紧。她被人算计了，这种感觉让她很不爽。但她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如果是这样，那他失算了。”林妙妙看着周芳的眼睛，“因为不管你是真心还是被利用，证据是真的，他做过的事情也是真的。偷税漏税是事实，伪造合同是事实，压榨主播是事实。这些不会因为你的动机而改变。”
周芳抬起头，眼里有泪光：“你不怕我是故意的？万一这些证据是假的，是陷阱……”
“怕啊。”林妙妙笑了笑，“但我更怕的是，因为害怕就不做事。赵德坤以为设了个套让我钻，但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
“棋手最怕的，不是棋子不听话，是棋子不按他的剧本走。”林妙妙把水杯推到她面前，“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现在退出，把证据拿回去，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第二，继续跟着我，把这场戏唱完。代价是，赵德坤不会放过你。”
周芳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传来一阵汽车鸣笛声，远处的天色暗了下来，眼看就要下雨。
街边的路灯在这时亮了起来，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影子。林妙妙看着那影子，突然想起自己五年前离职时的样子——也是这样一个傍晚，也是这样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太阳一点点落下去。
那时候她觉得天塌了。现在想想，那不过是人生的一个弯道。
“我选择第二种。”周芳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十年了，我一直在逃。逃到最后发现无路可逃——既然这样，不如站着死。”
林妙妙站起来，向她伸出手：“欢迎入局。”
周芳握住她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指甲几乎掐进林妙妙的掌心。
“对了，”林妙妙突然想起什么，“你说他故意让你拿到证据……那他有没有说过，接下来想怎么对付我？”
周芳想了想：“他没明说。但有一次他喝多了说过一句话——'有些人啊，不见棺材不掉泪。等她进去了，看她还怎么蹦跶。'”
“进去？”林妙妙的眉毛挑了一下。
“我当时没听懂。现在想想……”周芳的脸色变了，“他可能想让你坐牢。”
林妙妙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是张律师。
“出事了。”张律师的声音很严肃，“税务局的人来了，说要调查我们的财务情况。有人举报我们偷税漏税。”
林妙的眉头皱了起来。这种时候被查税，时间点太巧合了。
她看了一眼周芳，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赵总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他动作倒是快。”林妙妙冷笑了一声，“行，既然他想玩，那我们就陪他玩到底。张律师你先拖着，我马上过去。”
挂掉电话，林妙妙看向周芳：“看来今天没法继续聊了。你先回去，把赵德坤那边的情况摸清楚，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联系我。”
周芳点头，站起身来。她的手还在抖，但眼神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慌了。
“林小姐，”走到门口，她突然回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哪怕我可能是敌人派来的。”
林妙妙笑了笑：“我不是相信你，我是相信证据。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赵德坤机关算尽，但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玩火的人，终归会烧到自己。”
目送周芳离开后，林妙妙站在原地待了几秒。她掏出手机，翻出赵德坤的号码，盯了一会儿，然后关掉屏幕。
有些账，不急于一时清算。
她拿起包，快步走出工作室。电梯里的镜子映出她的脸——利落的短发，左耳上的黑色耳钉，眼角微微下垂，看起来有点凶。但她知道自己的眼神里有什么。那是一种经历过崩溃、然后重新站起来的人才会有的光。
五年前她在全员会上被周明远当众羞辱的时候，以为自己的人生完了。现在她还好好的，而且比那时候更强。
赵德坤以为设了个局中局，就能把她玩弄于股掌之间。他错了。
错的不是棋子不听话，是棋手太自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