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张律师就带着笔记本电脑过来了。她把周芳留下的U盘插上，打开文件的那一刻，眉毛挑了一下。
“可以啊。”她说，“这女人有点东西。”
林妙妙凑过去看。屏幕上是一连串财务报表，还有银行流水记录。张律师滚动鼠标，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停在其中一行上。
“这里。”她指着屏幕，“赵德坤的公司有六笔资金流向个人账户，备注写的是'咨询费'，但金额大得离谱——单笔就是二十万。咨询什么？值这么多钱？”
林妙妙没说话。她看着那些数字，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还有这里。”张律师又点开另一个文件，“增值税申报表和实际流水对不上，差额在八十万左右。这还只是我们能看到的部分。”
“八十万。”林妙妙重复了一遍，“够他喝一壶了。”
“岂止。”张律师冷笑一声，“如果查实，这叫偷税漏税。不但要补缴罚款，严重的还要负刑事责任。赵德坤不是喜欢吓人吗？这次轮到别人吓他了。”
林妙妙沉默了几秒。她想起周芳临走时的眼神，那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坚定。犹豫了一下，她问：“会不会太狠了？”
“太狠？”张律师摇头，“林妙妙，我问你，他坑害那么多主播的时候，可曾心软过？菲菲差点被送去坐牢，他眨过眼吗？现在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对这种人，不需要心软。”
这句话说得林妙妙心里那点犹豫顿时散了。是啊，对赵德坤这种人，讲什么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行。”她说，“那我们就开始吧。你负责整理证据，准备举报材料。我负责联系其他受害者，形成联盟。”
张律师点头。她打开一个新文档，开始列清单：“首先需要整理三部分——税务违规证据、合同欺诈证据、以及他威胁恐吓的聊天记录。周芳提供的这些够大部分，剩下的我让所里同事帮忙补充。”
“需要多久？”
“材料整理的话，三天。但举报递交后，税务局什么时候立案、什么时候查，这就不一定了。”张律师顿了顿，“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同时走两条线——一方面向税务局举报，另一方面准备民事诉讼。只要税务局立案的消息传出去，赵德坤的融资肯定受影响，到时候他自然会着急。”
林妙妙明白她的意思。这叫双管齐下，把对手逼到墙角。
“行，那我现在就联系菲菲她们。”林妙妙拿起手机，“之前答应过要帮其他主播维权，现在是时候了。”
张律师没说话，只是对她竖了个大拇指。
林妙妙打开通讯录，翻到菲菲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妙妙姐！”菲菲的声音还是那么有活力，“怎么样，有进展了吗？”
“有。”林妙妙说，“你之前说的那些姐妹，还有意愿站出来吗？”
“有！当然有！”菲菲立刻说，“她们听说赵德坤被起诉了，个个都等着看热闹呢。有几个还说，如果需要作证，她们愿意来。”
“行，你把她们联系方式整理一下，发给我。”林妙妙说，“这次我们要玩大的。”
“多大？”
“让他彻底翻不了身那么大。”
挂了电话，林妙妙长出一口气。她看向窗外，阳光正好，照在玻璃上有点晃眼。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小姐，我们赵总想跟您谈谈。”
林妙妙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三秒，然后笑了。她回复了一个字：“好。”
不到一分钟，电话就进来了。张律师抬头看了她一眼，林妙妙按了免提。
“林小姐。”赵德坤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一改之前的从容，显得有些急促，“我们谈谈吧。你开个数，我补偿你，只要你不再管这件事。”
林妙妙和张律师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笑意。鱼儿上钩了。
“补偿？”林妙妙淡淡地说，“赵总准备出多少？”
“你说个数。只要合理，我可以给。”
“五百万。”林妙妙张口就来，“现金，一次性付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赵德坤的声音变得低沉：“林小姐，你在开玩笑吗？”
“你看我的样子像开玩笑吗？”林妙妙说，“赵总，您当初起诉我们的时候，可没留情面啊。怎么，现在知道疼了？”
“林小姐。”赵德坤吸了一口气，声音压低了一些，“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混，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真的要把事情做绝吗？”
“做绝？”林妙妙冷笑一声，“赵总，你觉得钱能解决所有问题吗？”
对面又是沉默。这次的时间更长，长到林妙妙以为信号断了。然后赵德坤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反而带着一种阴冷的感觉。
“林小姐，我知道你在收集证据。我也知道你接触了我老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给你的一切，都是我让她给的。”
林妙的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
“不可能……”她下意识地说。
“不可能？”赵德坤笑了一声，笑得让人发寒，“林小姐，你真以为天下有免费的午餐？她是我老婆，她的一切都是我给的包括那些所谓的'证据'。你以为你在帮别人，其实你只是我的棋子。这盘棋，我下了十年，你才下几天？”
林妙妙的脸色变了。她看向张律师，张律师也是一脸震惊。
“赵德坤，你……”
“林小姐，好好享受你的反击吧。”赵德坤打断她，“记住一句话——棋子，永远不可能赢过棋手。”
电话挂断了。
林妙妙握着手机，手臂悬在半空中，久久没有放下。张律师开口想问什么，但看到她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变了天。乌云压下来，远处的雷声闷闷地响着，像是在酝酿一场暴雨。
林妙妙慢慢放下手机，嘴角忽然浮起一丝笑。那笑里带着冷意，带着狠意，还带着一丝兴奋。
“有意思。”她轻声说，“十年棋手？行，那我倒要看看，这盘棋到底谁下谁。”
她转向张律师：“他的反应说明了一件事——周芳的证据是真的，他在害怕。既然这样，我们的计划不变，继续推进。”
张律师点头，眼里也多了几分凝重：“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林妙妙冷笑，“当然是把他下的棋，全部掀翻。”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远处天边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了整片天空。暴风雨，终于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