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路程被压缩成一句话。
当草原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两人同时勒住了马。远处,一行车队正缓缓前行,打的是大周的旗号,但护卫全是草原人的面孔。中间那辆马车格外显眼,漆黑的车厢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追!”萧云澜毫不犹豫,一夹马腹冲了出去。
沈青鸾紧随其后。
车队很快发现了追兵,护卫们纷纷抽出弯刀,摆出战斗姿态。但萧云澜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直接冲散了对方的阵型,在那辆黑色马车前堪堪停下。
“父皇!”沈青鸾骑马挡在车驾前,声音冷得像冰,“你这是什么意思?”
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露出一张苍老却精神矍铄的脸——正是太上皇周皇。他穿着便服,但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度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算什么?”老皇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青鸾,你真当朕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萧云澜上前一步,挡在沈青鸾身前:“您带着气运之镜私逃出境,这笔账,我们待会儿再算。”
“私逃?”老皇帝笑了,笑得意味深长,“这镜子本来就是大周的东西,朕带它去它该去的地方,怎么能叫私逃?”
“您……”沈青鸾咬牙,“您明明知道这面镜子对我们有多重要!”
“正因为知道,才要把它带走。”老皇帝终于收起了笑意,目光落在沈青鸾身上,带着几分复杂,“你真的想知道这面镜子的来历?”
沈青鸾愣住了。
萧云澜握住她的手,力道微微收紧。她知道,这是他在提醒她不要冲动。但她已经忍了太久了——从小到大,她一直被蒙在鼓里的时间太久了。
“说。”她只有一个字。
老皇帝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草原的风吹过,卷起他花白的头发,露出了额头上深深的皱纹。
“你母亲,是上一任气运之镜的守护者。”老皇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往事,“她临终前把镜子交给我,说是要留给我们的孩子。”
沈青鸾整个人都僵住了。
“您……您说什么?”
“气运之镜不是普通的东西。”老皇帝没有理会她的震惊,继续说道,“它是上古时期一位测算天机的隐士所铸,能照见人气运强弱、命途长短。而每一任守护者,都必须拥有特殊的天赋——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未来。”
“你母亲就是这样的天赋者。”他看向沈青鸾,眼神复杂,“所以这面镜子会选中你,不是因为你是皇太女,而是因为你继承了她的血脉。”
萧云澜下意识地握紧了沈青鸾的手。他想起气运之镜第一次映出沈青鸾身影时的场景——那个凤凰涅槃的裂纹,原来不是预示她会死,而是预示她会重生。
“所以您立我为储君……”沈青鸾的声音有些发颤,“也是因为这个?”
“一半是。”老皇帝点头,“气运之镜会认主。它选择了你,就说明你有资格成为天下之主。朕这么多年的考验,就是想看看,你有没有资格拿起这面镜子。”
萧云澜皱眉:“所以您之前的所作所为……”
“是考验,也是保护。”老皇帝笑了,笑得有些疲惫,“温室里的花朵,永远长不大。朕若一开始就告诉你真相,你还能成长到今天这个程度吗?”
沈青鸾盯着他,眼眶渐渐红了:“父皇,您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老皇帝却是摇头,将气运之镜递到她面前,“从现在起,你才是这面镜子的主人。而你身边的这个人值不值得信任,你需要自己判断。”
沈青鸾看着那面铜镜,镜面映出她的脸,也映出她身后萧云澜的身影。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生病母后都会坐在她床边,轻声说:“青鸾,你要记住,这世上最不可靠的,是人心。最可靠的,也是人心。”
当时她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她好像懂了。
“父皇……”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
老皇帝却是摆摆手,转身上了马车:“去吧。草原联军的事还没解决,这面镜子能帮你到什么程度,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车帘落下,车队重新启动,消失在草原深处。
沈青鸾握着镜子,站在原地发呆。萧云澜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在想什么?”
“我在想……”她顿了顿,声音低低的,“母后临终前,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一切?”
“也许。”
“那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萧云澜沉默片刻,才开口:“也许,她是想让你自己发现。就像这面镜子,它选择了你,可不是因为你是皇帝的女儿。”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是沈青鸾。”他笑了笑,“独一无二的沈青鸾。”
她愣了愣,随即也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坚定,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甜蜜。
“走吧。”她将镜子收好,翻身上马,“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去做。”
萧云澜点头,与她并肩策马前行。草原的风吹过,吹起她的发丝,也吹动他的衣袍。
远处,草原联军的营帐隐约可见。
而京城那边,还有更多的风暴在等着他们。
但此刻,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信息——无论前方有什么,他们都会一起面对。
第六卷: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