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妈在炕上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勉强眯了一会儿。天刚蒙蒙亮，院子里还飘着没散尽的晨雾，她就披了件旧棉袄，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她没敢走大路，专门挑那些窄胡同钻。四合院里住的都是熟人，抬头不见低头见，要是让人看见她一大早就往外跑，指不定又要嚼舌根子说些什么闲话。她得找个没人注意的地方，把这事儿给办妥了。
第一站，是隔壁何大清的家。
何大清这人，平日里看着乐呵，实则是个典型的“老好人”，最怕的就是惹事。刘大妈敲了几下门，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
何大清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糟糟的，显然还没睡醒。他看见是刘大妈，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老何啊，别装睡了。”刘大妈压低声音，脸上挤出一丝焦急的神色，“我刚从陈家那边过来，心里实在不踏实，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何大清一听“陈家”两个字，脸色就变了变，下意识地把门关小了一些：“陈家？那家子……不是挺安静的吗？怎么又出事了？”
“安静？”刘大妈冷笑一声，凑近门缝，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阴狠，“你听听外面那些动静就知道了。昨儿个晚上，王婶吓得跟鬼似的跑回来，赵大爷也闭门不出。这陈家，搞的是邪乎东西！什么封建迷信，什么活祖宗，这不是危害社区安全是什么？”
何大清往后缩了缩身子，手里紧紧攥着门把手，犹豫道：“这……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管这些闲事，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
“哎呀，老何，你就别装糊涂了。”刘大妈一把抓住门框，不让他关门，“这事儿要是闹大了，街道办下来查，第一个找的就是咱们这几户邻居。到时候，谁也别想好过。你得站出来，替咱们大伙儿做主。”
何大清被她说得有些发懵，眼神闪烁不定：“我？我能做什么？我就是个普通人，哪敢跟那种人对着干……”
“你不用对干，你只需要签个字。”刘大妈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已经写好了几个名字，“咱们联名上书，反映情况。这是合法合规的手段，又不是打架斗殴。你想想，要是真出了什么事，连累到你自己头上，你后悔都来不及。”
何大清盯着那张纸，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是个怕事的人，但更怕麻烦落到自己头上。刘大妈的话像是一把锤子，一下下敲在他心坎上。
“这……”何大清吞吞吐吐，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你好好想想吧。”刘大妈松开手，后退一步，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反正我是好心提醒你。要是你不想管，那就算了，别怪我没告诉你。”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轻快了不少。她知道，何大清这种人，只要种子种下去了，迟早会发芽。
第二站，是李有田的家。
李有田在轧钢厂当工人，平时就喜欢嫉妒陈铁柱。刘大妈找到他时，他正坐在炕头抽旱烟，一脸的不耐烦。
“老李，忙着呢？”刘大妈笑着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
李有田瞥了她一眼，哼了一声：“有事快说，没事别耽误我抽烟。”
“当然是好事。”刘大妈抿了一口水，慢悠悠地说道，“听说你也听说了？陈家那小子，最近不太老实啊。”
李有田手里的烟袋锅子顿了一下，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怎么了？他又搞什么名堂？”
“还能是什么？搞封建迷信呗。”刘大妈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昨儿个晚上，我在院里听见不少动静。有人说看见陈家院子里有黑影晃动，还有人说听见有人在念经。这要是传出去，对厂里的影响多不好？你说是不是？”
李有田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最讨厌陈铁柱那种冷冰冰的样子，总觉得对方是在故意针对他。听到这话，他心里那股子嫉妒和不满瞬间涌了上来。
“真的假的？”李有田瞪大了眼睛，“他没疯吧？搞这个干什么？”
“谁知道呢。”刘大妈摇了摇头，故作无奈地说，“不过，咱们不能坐视不管。要是让这种歪风邪气蔓延开来，咱们四院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我觉得，咱们得联合起来，向街道办反映一下情况。这也是为了大家好，对吧？”
李有田掐灭了烟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嗯……你说的也有道理。要是真有什么问题，早点解决了好。不然以后出了大事，咱们都有责任。”
“那当然。”刘大妈趁热打铁，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纸，“你看，我已经找了几户人家商量过了。大家都觉得这事不能拖。你也是老邻居了，肯定也不想看到院子乱套，对吧？”
李有田接过纸，扫了一眼上面的签名，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行，算我一个。我倒要看看，陈家那小子能玩出什么花样来。跟他对着干，我也不是没试过。”
刘大妈看着他签字的手势，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笑道：“那就辛苦你了。等这事儿办完了，我请你喝酒。”
“少来这套。”李有田挥挥手，把纸折好塞进兜里，“赶紧走吧，别让人看见了。”
刘大妈嘿嘿一笑，转身走出李家院子。
阳光终于穿透了云层，洒在青石板上。刘大妈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轻盈，心情舒畅。她摸了摸口袋里的两张联名书，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有了何大清的沉默和李有田的加入，再加上之前已经拉拢的几个邻居，这阵势算是凑齐了。她相信，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没有摆不平的事。至于陈家那小子，不过是只待宰的羔羊罢了。
她路过中院时，正好看见许大茂鬼鬼祟祟地从后门溜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只是各自加快了脚步。
回到刘家，刘大妈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的风停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麻雀在屋檐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
刘大妈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看向对面的陈家院子。
那里依然黑乎乎的，没有任何动静。但在刘大妈眼里，那扇紧闭的大门就像是一张等待吞噬猎物的嘴。
她笑了笑，转身走向厨房，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忙碌。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