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传来的翻身声很刺耳也很清楚，就像是钝刀刮在骨头上面一样。陈铁柱并没有动，只把嘴里的那支没点着的香烟取出来丢到了桌上。他又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还没有散尽的时候，人就已经站到了火盆旁边。
对付那种软柿子，虚张声势就让他害怕得不得了，但刘大妈不一样，她是四合院的老油条，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心眼比井水还深，也就那么一点点动静，她最多也就信以为老鼠和风吹开门。要让她心里发毛，还得有真本事。
陈铁柱拿起了桌子上的黄纸、朱砂笔。动作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慢悠悠的了，而是带着几分凶气。手中纸张发出清脆的声音，在手中折叠、剪裁，每一刀都很利索。心中摒弃杂念，只想着从土里钻出来的那些东西：驼背、四肢畸形、没有五官却能够吞噬光线的脸。
这不是审判，只是恶心，让阴冷的寒气顺着墙缝慢慢爬进去，钻到对方骨髓里。
火盆里的炭火已经烧到通红的程度了。陈铁柱把折好的纸扎一个接着一个地往里扔。火焰一下子蹿得很高，昏暗的小屋马上变得明亮起来，但是那种光线并不温暖，反而有一种邪气。气温突然下降了很多，之前飘散的烟草味也被一股浓浓的焦糊味以及一种说不出来是什么的腥气所代替。
咒语低诵而出，声音沙哑低沉，宛若来自地底深处的回响。最后一张纸投入火中，异变陡生。
屋里的光亮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掐去了大半。四面墙壁上影子逐渐变长、变形。从火焰中出来几个佝偻的人，穿一件破烂不堪的黑色长衫，在脸上的红黑两色油彩画歪七扭八，眼眶里面有两个绿莹莹的光点望着前面。
纸人是没有手脚的，只能站在地上一动不动地排列在屋子里面。没有武器也没有叫声，只有死一般的寂静。这样的寂静比任何尖叫声都要让人难受，仿佛有一张巨大的网把整个房间都笼罩起来了。
陈铁柱站在纸人中间，神态安详。看着由自己所生出的“助手”，嘴角勾起一抹寒意。知道阴冷之气已经遍布整个院子。即使隔着很厚的砖墙，如果一个人神经比较敏感的话，也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
走到窗前，透过窗玻璃看向漆黑的天空，虽然看不清刘大妈家窗户的状况，可他可以想象出或许刘大妈缩在被窝里浑身都在发抖，无需亲自看到他恐惧的模样，他能感觉出对方的恐惧，因为恐惧就像是种子一样，种到人心里，长成了枝繁叶茂的大树。
心里默念着刘大妈，声音很轻柔，像春风一样，“这次你还敢不服输吗？”
这句话并不是大喊大叫，而是低声细语，但是却透出一种不可动摇的威严。这是他对四合院“搅屎棍”发出的最后一份通牒，也代表着他对自己能力的信心。
屋里的纸人仍然静静的站在那里，就像一个忠诚的守卫一样。陈铁柱转过身来把剩下的纸扎材料收拾好。他做事很稳重，好像刚才所经历的那场诡异仪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但是真正意义上的较量才刚开始。纸人不是用来摆设的，在刘大妈头上挂着一把利剑，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
窗外的风吹得更猛烈了，树叶也发出沙沙的声音。陈铁柱整理好自己的衣领之后就又变得冷冷冰冰、疏远他人了。他又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吹掉上面的泡沫。喝下去会有微微苦味，然后又甜起来了。
邻居又咳嗽了一声，接着床板发出吱呀的声音。这一次的声音要比之前的快很多，显得十分仓促。
陈铁柱喝了一口茶之后，眼睛变得很深邃。他知道今天晚上要演的这出戏已经开始排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