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的日头晒得院落暖洋洋的。
吃过那碗寡淡的稀粥，福伯出去打理院外杂事，张嬷嬷收拾碗筷去往灶房。内屋只剩下沈闲和窝在干草堆里的贪吃。
小家伙百无聊赖，四仰八叉躺在草堆上，雪白绒毛沾了不少碎草屑。见沈闲坐在桌边沉思，心灵传音又冒了出来。
“想银两想破头也没用。打铁、雇人，样样都要往外撒钱，你手里空空如也。”
沈闲抬眼瞥了它一眼，指尖轻轻叩击桌面。
“我没打算一步把整片封地全部翻新。先抓重点。东边那片灵气尚可的洼地优先弄起来。”
灵植图鉴悬浮在视野当中，沈闲点开界面，翻找农具改造相关的图纸。一张张简易图样缓缓铺开，有深耕犁、开沟耙，还有修整水渠用的简易破土工具。图纸画得明明白白，结构不算复杂，只是样式和这个大周世间通行的农具不太一样。
“农具得找镇上铁匠打。”沈闲低声自语，“只是打铁要付现银。咱们府上如今几乎拿不出余钱。”
府中值钱的东西早就变卖得七七八八。原主落难流放，一路过来金银首饰、值钱摆件，要么被克扣掠夺，要么换了粮食度日。眼下库房里，只剩下几件破旧没用的旧器物。
贪吃耳朵抖了抖，小鼻子用力嗅了嗅屋子角落的旧木箱。
“屋子西北角那口旧木箱，底下压着点零碎。不是银子，矿石碎渣，里面掺了一点点微量灵石碎屑。凡人不识货，当成普通废铜烂铁扔在箱底。”
沈闲一愣，顺着贪吃提示的方位望过去。
那是一口落满灰尘的旧木箱，原主昔日残存的杂物都堆在里面。之前处境窘迫，满脑子都是口粮活命，压根没仔细翻检过。
她起身走过去，掀开箱盖。木箱里面乱七八糟堆着锈坏的发簪、断裂的玉佩残件，还有一堆黑乎乎的矿石碎块混在角落。
沈闲伸手扒拉出来一小捧黑乎乎碎石。肉眼看去平平无奇，可在贪吃敏锐的嗅觉之下，细碎的灵气微弱地萦绕其上。
“就这点碎屑，换不来多少灵石。”贪吃泼冷水，“但拿到镇上，卖给那些游走的散修，好歹能换一小笔凡俗银两，够你打几套农具。”
沈闲心中一喜。眼下不求大富大贵，只要凑够打造农具的本钱就够。
她把这些矿石碎块小心翼翼收拢，用一块旧布包好收起来。
“算你有点用处。”
贪吃高傲地扭过头：“本狐本事大得很，只是现在身子受制，不然哪用得着抠这点边角废料。”
沈闲懒得跟它斗嘴，走出内屋去找福伯。
天井之中，福伯正坐在石阶上，核算府里寥寥无几的账目。泛黄的麻纸上面一笔笔记载着债务、开销，看得人心里沉甸甸。
“福伯。”沈闲走到他跟前。
福伯连忙放下炭笔起身：“郡主有什么吩咐？”
“我要去一趟镇上。”沈闲说道，“手里有些零碎物件，打算拿去变卖，换些银两回来，用来打造农具，还要采买一些修补水渠的物料。”
福伯闻言面露难色：“郡主，镇上鱼龙混杂，之前差役的态度您也看见了。您大病初愈，身体还未完全复原，独自出去怕是不妥。”
“我晓得。”沈闲点头，“你随我一道过去。咱们低调行事，不惹是非，办完事情便即刻回府。”
福伯思索片刻，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只得应下。
沈闲折返内屋，把布包矿石碎块收好，又特意叮嘱贪吃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万万不许乱跑。
贪吃不满地哼哼几声，却也知道自己出去容易暴露，只能憋屈地留在屋内。
简单收拾一番，主仆二人锁好宅院大门，向着青芜小镇走去。
去往小镇的土路坑坑洼洼，一路尘土飞扬。路上零星能见到逃难流离的流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漫无目的地在路上游荡。
沈闲看在眼里，心里暗暗记下。
青芜这边土地贫瘠，周边不少百姓田地被世家侵吞，活不下去，只能四处流浪。往后若是水渠、田地修整完毕，正好可以招募这些流民过来干活。既有人手开荒种地，也给流民一条活路。当然，这一切都要等农具、物料落实之后再说。
赶到小镇，街市不算热闹。街边铺子稀稀拉拉，来往行人大多面色愁苦。
二人先寻到镇上游走收购灵材杂物的散修。此人常年在周边封地打转，专门收捡低阶灵材、矿石碎屑。
沈闲拿出那包矿石碎块。散修翻看一阵，察觉到里面混杂的微量灵石气息，也知道这东西品阶极低，给的价钱不算高，但好歹实实在在换来了一袋沉甸甸的银两。
银两到手，沉甸甸揣在怀里，沈闲总算有了启动本钱。
随后，二人去往镇上铁匠铺。
打铁铺子烟熏火燎，火星四溅。铁匠浑身沾满炭灰，听沈闲说出想要打造的几样新式农具，皱起眉头。
“郡主，您说的这些犁耙样式，老朽从来没有见过。这般结构，当真能用？”铁匠拿着沈闲凭记忆照着灵植图鉴画出来的简易草图，反复打量。
图纸上的形制和大周本地农具出入很大，铁匠心里满是怀疑。
“图纸我已经画清楚，你照样子打造便是。”沈闲把一部分银两递过去，“材料工钱我先付一半，剩下等全部完工再结清。”
白花花的银两摆在眼前，铁匠便不再多质疑，把草图收好，应下这单活计，只是坦言要耗费几日才能全部做完。
从铁匠铺出来，二人又跑了几家杂货铺子，采买麻绳、筐篓、修补水渠缝隙要用的黏土物料。银两一点点花出去，怀里的袋子渐渐变轻。
办完事，时辰已经不早。
归程路上，福伯还是满心忧虑：“农具就算打好，水渠残破，田地荒败，就算有灵种，也未必能种出东西。再者流民招募也不是易事，那些流离百姓居无定所，愿意来封地干活的不知道能有多少。”
“先把基础物件备齐。”沈闲脚步不疾不徐，“农具到手，下一步便着手修复一小段关键水渠。至于流民，有口粮可以糊口，自然会有人来。咱们不强迫，给一口饭吃，按劳计酬。”
回到封地宅院，推开院门。
刚进门，就听见内屋传来一阵委屈的心灵传音。
“你们可算回来了！屋子里闷死我了！”
沈闲快步走入内室。贪吃在干草堆里滚来滚去，看见沈闲回来，立刻凑上来，小鼻子不停嗅闻她身上带回来的街市气息。
“银两换到了？”
“换到了，够打造第一批农具。”沈闲把剩下的少量银两收好，“等农具打造完毕，就要开始动工修渠开荒。到时候，少不了要麻烦你的鼻子帮我探查地里灵气分布。”
贪吃扬起小脑袋，神气十足：“哼，那要看给我的吃食够不够分量。干活可以，得加口粮。”
沈闲被它逗得一乐：“活干得好，自然少不了你的。”
外面天色缓缓暗下来。
银两已经到手，农具订单敲定。可这仅仅只是开端。
沈闲望向窗外那一大片荒芜的土地。
修水渠、清石整地、招募流民，一桩桩事还在前面等着。想要把这片烂封地盘活，前路依旧漫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