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院子，沈闲避开天井里忙活的下人，悄悄溜回自己的内屋，反手把门闩扣上。
屋内光线昏暗，窗纸破洞漏进几缕天光。她小心翼翼把狐崽放到铺着旧干草的床角。小家伙蜷缩成一团，浑身微微打颤，依旧没有睁眼的力气。
府里眼下哪有什么灵食可以拿来喂它。粮仓里面只剩缩水的粗粮，人都要省着口吃。沈闲蹲在床边，眉头拧了拧，伸手掰下一小块已经发硬的粗粮饼，碾成细细的碎末，又倒上一点点温水，调成稀糊糊。
刚把瓷小碗放到狐崽跟前，那一直紧闭双眼的小白狐，耳朵忽然唰地竖了起来。
一道清亮又带着几分虚弱的少年音，直接响在沈闲脑海里面，没有开口，是心灵传音。
“就拿这种凡俗粗粮糊弄本狐？简直难以下咽。”
沈闲猛地一怔，身子往后微微撤了半寸，目光死死盯住床角那团白毛团子。
不是幻听。
幼狐依旧闭着眼，脑袋却微微偏向瓷碗的方向，语气里满是与生俱来的傲气，可声音虚虚飘飘，明显是伤势太重底气不足。
“你还能说话？”沈闲在心里回了一句。
“上古纯种九尾，通晓人心言语，有什么稀奇。”狐崽的意念继续传过来，带着浓浓的不屑，“吾名九渊。只是遭人暗算，修为尽封，记忆大半残缺，才落得这般狼狈境地。”
九渊。听着倒是个威风凛凛的名字。
沈闲打量着这巴掌大的小东西，心里暗自权衡。上古九尾狐，天生就有鉴宝的本事，正好可以弥补系统雷达现在权限不足的短板。把它留下来，说不准是一笔划算买卖。可现实难题摆在眼前——这主儿嘴巴挑剔得很，往后怕是要多不少吃食开销。
“九渊是吧。”沈闲抱臂站在一旁，语气平平，“先说清楚，我这府上穷得叮当响，粮仓的粗粮都要掐着份额过日子，没有什么珍奇灵果给你享用。愿意留下，就凑活吃这些；不愿意，等身子缓过来，大可回你的荒石山坡。”
九渊的小身子顿了顿。
它意识清醒，可肉身衰败虚弱，若是再被丢回乱石坡，不用多久就得冻死饿死。嘴上再高傲，也抵不过眼下求生的现实。它闻了闻碗里粗粝的米糊，万般不情愿，小脑袋埋下去，一小口一小口舔舐起来。
吃了两口，又愤愤不平传来意念：“本上古大能，竟沦落到吃凡俗粗粮……简直奇耻大辱。”
沈闲听得好笑，忍不住打趣：“既然这么委屈，那便别吃。”
狐崽立刻闭了嘴，却又舍不得放下碗，纠结几秒，还是低头继续舔糊糊。
沈闲看着它这副又傲娇又嘴馋的模样，心里来了兴致：“九渊这名字太端着了。往后我叫你贪吃，正好贴合你的本性。”
“荒唐！吾乃九渊！何等显赫名号，岂能叫贪吃这种粗鄙称呼！”小白狐瞬间激动，心灵传音都拔高几分，身子因为激动轻轻哆嗦，差点把面前小碗碰翻。
“叫贪吃。”沈闲寸步不让，淡淡重复一遍，“要么接受这个名字，要么就回乱石坡自生自灭，二选一。”
九渊气闷得不行，在干草堆里面滚了半圈，白毛乱蓬蓬炸开。可自己现在寄人篱下，小命还攥在人家手里，吵也吵不过，打更打不动。挣扎许久，只能憋屈地默认下来，只是心里依旧不服气，时不时还要在沈闲脑子里嘟囔几句表示抗议。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是福伯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郡主，您回来了？方才看您往后坡方向去，可没受什么磕碰？”
沈闲心头一动，低头瞥了眼床角的小白狐。
九尾狐的事情万万不能泄露出去。府中老仆忠心是真，但这种上古异兽若是传出去，必然招来无穷祸事。
她抬手把干草轻轻盖在狐崽身上，遮住那一团雪白绒毛，扬声应答：“无事，只是出去走了走，身子有些乏，正要歇一会。福伯有事便在外面说吧。”
福伯没有推门，老老实实站在门外回话：“那就不打扰郡主歇息。方才已经按照您的吩咐，粮仓粮食全部清点封存，每一餐的口粮都算好了。若是有别的吩咐，您喊一声便是。”
“知道了，辛苦你。”
脚步声渐渐走远。
房门之外安静下来，床角干草堆里面，贪吃把脑袋钻出来，小小的鼻子嗅来嗅去，又在沈闲脑海吐槽：“这府里处处都透着穷酸气，半点灵气都没有。跟着你，怕是日后要饿肚子。”
沈闲坐到床边，似笑非笑看着它：“想不饿肚子，往后就得干活。你的鉴宝本事，正好派上用场。等往后赚到灵石，少不了你的吃食。”
贪吃歪着小脑袋，金色的眸子这才勉强睁开一条细缝，瞥了沈闲一眼。眼底满是傲娇，却没有反驳。
活下去，还要吃上好东西，眼下只能先靠着这个人类了。
淡蓝色系统光幕悬浮在半空，没有弹出新的任务提示。但沈闲心里清楚，自己多了一个特殊的搭档。一人一狐，都困在这座破败的院落之中，前路依旧茫茫。
沈闲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贪吃毛茸茸的头顶。小家伙浑身一抖，却没有躲开，只是在心底愤愤地念叨：灵石，灵果，我要吃好的……
沈闲看着它这副模样，心底轻叹。
先熬过这三日的绝境求生再说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