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集:《水泥挡奴,密旨到庄》
铁锤砸在地上的时候,使臣的脚边裂开一道缝。
御前信使站在军工街街口,黄绸卷轴攥在手里,展开一半,上面盖着御印。他身后跟着四个禁军,铁甲上沾着宫道的灰,长槊横在鞍前。工匠们从棚子里涌出来,铁锤、锉刀、铁条、竹管攥在手里,围成半圈。赵工匠拖着肿脚从锻打棚里走出来,锤头磕在碎石上,铛的一声。小满站在最前面,右手攥着铁钟的绳头,钟还在晃。老陈从钻孔棚里冲出来,钻尖朝外。阿大从总装棚里跑出来,怀里抱着枪管,管口朝外。
使臣的脚边裂了一道缝,碎石从缝里弹起来,崩在他靴面上。他退了一步,把黄绸卷轴展开,嗓音响亮,从“奉天承运”念到“归内廷直辖”,一字一顿。念完,他把卷轴合拢,递给林北。
林北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攥着临时匠官告身文书。他把文书展开,御印朝上,又摸出那卷黄绸,御笔朱批并排举在身前。两份文书上的字,在日光下清清楚楚。
“工匠坊归方家庄,图纸归工匠坊。”林北把文书收回来,“陛下有旨,火器图纸归御前。内廷要查验,拿御批来。”
使臣的脸沉下来。他从腰间抽出短刀,刀尖朝前,退了一步,四个禁军从马上下来,长槊放平,槊尖对准林北。程咬金从锻打棚里冲出来,怀里抱着炮管,管口朝外,炮管架在围墙的射击孔上,管口对准禁军。工匠们围成的半圈越缩越紧,铁锤和钻头从三面逼近,禁军背靠背挤成一团。
林北从人群后面走出来,把临时匠官告身文书揣回怀里。他从围墙上拿起一支线膛枪,管口朝外,来复线在日光下清清楚楚。他把枪架在射击孔上,管口对准使臣的胸口。引线露出来半寸,火绳攥在手里。
使臣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四个禁军收了槊,退到他身后。使臣把短刀插回鞘里,翻身上马,往官道方向去了。四个禁军跟着他,马蹄声越来越远。
但李靖来了。
二十骑亲兵从官道上冲来,铁甲轻骑,马刀挂在鞍前,为首的是个穿黑甲的校尉,腰间挂着一块兵部的铜牌。骑兵在军工街外列成半圈,刀出鞘三寸,寒光在日光下连成一片。校尉翻身下马,走到围墙前面,低头看了一眼墙基,又看了一眼墙头上的射击孔。他退了两步,一挥手,亲兵们冲上来,肩膀撞在围墙上。
头一个亲兵撞上去,“咚”一声闷响,围墙没晃,他的肩膀从墙面上弹回来,人退了三步,额头上磕出一道血口。第二个亲兵用刀背砸墙,刀背磕在水泥面上,弹回来,震得虎口发麻。第三个亲兵爬墙,手攀住墙头,墙头上伸出一根枪管,管口对准他的脸。他松了手,从墙上滑下来,坐在地上。
李靖亲自来了。
一匹枣红马从官道上冲来,马上的人翻身下马,铁甲上沾着夜露的湿气,长槊横在身后,槊尖上的血已经凝了。他走到围墙前面,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咔咔响。他看了一眼墙头上的射击孔,又看了一眼街口木牌上的字,嘴角扯了一下。他拔刀,刀光一闪,劈在围墙的水泥面上。刀锋砍进去半寸,卡在水泥里,他用力一拔,刀身弹出来,刃口崩了米粒大的缺口。他收刀看了一眼刃口,又看了一眼水泥墙上的白印,把刀插回鞘里。
“林北。”李靖的声音平得像铁砧面,“出来。”
林北从围墙上站起来,手里攥着线膛枪。他把枪架在射击孔上,管口朝外,对准李靖。引线露出来半寸,火绳攥在手里。他从围墙上下来,走到街口,站在李靖面前。两人隔着三步站着,李靖的刀在鞘里,林北的枪在手里,枪口对着李靖的胸口。
“陛下要你死。”李靖说。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着铁。林北看着他,没说话。他把枪口从李靖胸口移开半寸,对准他身后的官道方向。官道尽头,长安城方向,火把的光从暮色里透出来,密密麻麻的,像一条发光的河往方家庄方向移动。火把的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从官道一直延伸到渭水河边,把半边天烧成暗红色。马蹄声从地底滚过来,闷而沉,比突厥骑兵还重。
城外突厥再起。火把连天。
李靖回头看了一眼官道方向,又看了一眼林北手里的枪。他把手从刀柄上收回来,退了一步,翻身上马。二十骑亲兵跟着他往官道方向退,马蹄声越来越远,火把的光缩成一条线,消失在长安方向的暮色里。
林北站在街口,枪口朝外,管口对准官道方向。他把火绳收起来,引线塞回药室口,枪管竖起来,管口朝上。白烟从管口丝丝缕缕地升,在暮色里散成灰蒙蒙的雾。小满从围墙上跳下来,手里攥着铁钟的绳头,站在林北身边。他低头看了一眼李靖刀劈过的水泥墙面,白印还在,刀口崩掉的铁片嵌在墙面上。
“突厥。”小满说。
林北把枪管从肩上取下来,管口朝外,对准官道方向。官道尽头,火把的光越来越近,马蹄声越来越沉。他把枪架在围墙上,管口对准第一排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