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集:《程咬金得炮,炮门漏气》
程咬金把炮管抱在怀里的时候,炮门还在冒烟。
他从校场石台上把炮管抄起来,管壁上的余温透过粗布短褐烫着胸口,他没松手,络腮胡子贴在管壁上,铁锈蹭了一脸。他抱着炮管转了半圈,嘴凑上去亲了一口管口,嘴唇沾了铁锈和火药渣,他咂了咂嘴,没擦。
炮门就是这时候喷的火。
炮尾闭锁块的缝隙里,残药还在烧,细小的火舌从铁缝里往外舔。程咬金正把脸贴在炮尾上,火舌窜出来,正舔在他右眉毛上。眉毛烧没了半条,额头上燎出一片水泡,焦糊味钻进鼻子。他“嗷”了一嗓子,把炮管从怀里扔出去,炮管磕在石台上,弹了一下,滚在夯土上,管口朝外,还在冒白烟。
“林北!”程咬金捂着脸,从夯土上蹦起来,脚底踩着碎石,单脚跳了两圈,“你这炮门——”
林北蹲在石台旁边,把炮管从夯土上捡起来。管壁上的铁箍还箍着,鼓包没裂,但炮尾闭锁块的缝隙里往外渗白烟,丝丝缕缕的。他把炮管竖起来,管口朝下,残渣从药室里倒出来,铁砂和火药混在一起,堵了半个药室。他把闭锁块从炮尾槽里抽出来,铁块卡死在槽里,抽了两下没抽动。他拿铁锤对着闭锁块尾端敲了一记,铁块从槽里脱出来,弹在夯土上,滚了两圈。
闭锁块变形了。铁块从楔形面上鼓出来一块,鼓包处的铁皮薄了半毫,边缘卷起来,像被火烧过的纸。他把闭锁块翻过来,背面也鼓了,楔形角度从原来的十五度变成了二十度,卡不进炮尾槽。炮尾槽内壁也被烧蚀了,铁面上有暗红色的氧化皮,槽底积了一层铁渣。
“变形了。”林北把闭锁块放在石台上,从怀里摸出竹管卡尺,量了闭锁块的厚度和炮尾槽的宽度。误差一毫半,闭锁块鼓出来的部分卡在槽口,火药气从缝里喷出来。
他蹲在石台旁边,从铁料堆里捡了一块低碳钢片。锉刀贴着钢片走,铁屑从锉齿间落下来,银灰色的蛇一圈一圈落在地上。他锉了半刻钟,钢片厚了半毫,楔形角度修到十五度,嵌进炮尾槽里。槽口严丝合缝,闭锁块卡死,不晃。
但他没停。他把锉好的闭锁块放在一边,又从铁料堆里捡了第二块钢片。这次他没急着锉,先拿炭条在钢片上画了线——闭锁块的楔形面上加一道横槽,横槽里嵌一根铁条,铁条两端卡在炮尾槽的侧壁槽里。双重闭锁,楔形面压紧,铁条横向卡死。火药气从炮尾缝里往外冲,先被楔形面挡住,再被铁条封死,两道关,漏不出来。
系统音在脑子里响了一下,比之前清晰了许多,带着倒计时的滴答声。
“能量:35%。线膛炮图纸解锁。炮管加长三寸,来复线十三条,弹丸长锥形,炮尾双重闭锁。是否查看?”
林北没理系统。他把第二块钢片锉好,楔形面修到十五度,横槽凿了半寸深,铁条嵌进去,卡在炮尾槽侧壁的槽里。他把闭锁块装回炮尾,楔形面压紧,铁条横向卡死。炮管架在石台上,管口朝外。装药,压实,塞铁砂,引线插好。火绳点着,引线烧进去。炮响,铁砂从管口喷出去,打在三百步外的石墙上。炮尾闭锁处没漏气,白烟从炮口喷出来,在日光里散成灰蒙蒙的雾。
程咬金从夯土上爬起来,右眉毛烧没了半条,额头上水泡在日光下发亮。他走到炮管旁边,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闭锁块,又摸了一下炮尾槽侧壁的铁条。他站起来,朝林北咧嘴笑了,缺了半颗牙的豁口露着风。
“炮。”程咬金把炮管从石台上抱起来,管口朝外。
他装药,压实,塞铁砂,引线插好。火绳点着,引线烧进去。炮响,铁砂从管口喷出去,打在三百步外的石墙上。石墙从中间裂开,碎石崩下来,堆在墙根下。他又装第二炮,第三炮。三炮打完,闭锁块没变形,炮尾槽没烧蚀,炮管没鼓包。他把炮管竖起来,管口朝上,白烟从管口丝丝缕缕地升。
程咬金把炮管扛在肩上,往方家庄方向走。炮管沉,压得他肩膀歪了半寸,但他没换肩。他走回方家庄,把炮管架在工棚门口的水泥墙下,管口朝外,正对着田埂上那棵被弹片削了半边的老榆树。他又装了一炮,火绳点着,引线烧进去。炮响,铁砂从管口喷出去,打在老榆树上。树干从中间炸开,上半截往南倒,砸在田埂上,碎木和树枝崩了一地。
山崖那边传来一声闷响。方家庄东南方向的矿口崖壁,被炮声震裂了一道缝,碎石从崖壁上滚下来,堆在矿口外的官道上。尘土从崖壁上升起来,灰蒙蒙一片。
方家庄军工街成形了。
从工棚到矿口,半里路,两边搭起了十几个棚子。化铁棚、锻打棚、钻孔棚、车膛棚、总装棚、火药棚、木工棚、铁料棚。每个棚子里都有工匠,三班倒,铁锤声从早响到晚。棚子外面堆着铁锭、镔铁条、竹管、空药桶、碎木料。官道上,牛车、独轮车、挑担的货郎,来来往往。方家庄的村民在路边搭了茶摊,卖胡饼和凉水。小满带着六个孤儿在街口立了一根木牌,牌上刻着“方家庄军工街”六个字。
长安权贵来了。三辆牛车从官道上拐进方家庄,车上装着绸缎、铜钱、酒坛。为首的是个穿锦袍的中年人,腰间挂着一块玉牌,牌上刻着一个“长孙”的“孙”字。他身后跟着四个家丁,手里攥着地契,地契上盖着长安县衙的印。他走到军工街街口,看了一眼木牌上的字,又看了一眼街两边的棚子,嘴角扯了一下。
“方家庄的地,长孙家要了。”锦袍中年人把地契展开,手指按在“方家庄”三个字上,“军工街的地,长孙家出钱买。一亩五十贯。”
林北从车膛棚里走出来,手里攥着刚车好的枪管。他把枪管竖在棚子门口,管口朝上,来复线在日光下清清楚楚。他看了一眼锦袍中年人手里的地契,又看了一眼他腰间的玉牌。
“方家庄的地契,在县衙,盖的是皇印。”林北把枪管从地上拿起来,管口朝外,“长孙家要买,拿御批来。”
锦袍中年人盯着御印看了三息。他把地契折好,塞回袖中,退了一步,翻身上马。三辆牛车调头往官道方向去了,马蹄声越来越远。
程咬金从锻打棚里冲出来,怀里抱着炮管,管口朝外。他看了一眼远去的牛车,又看了一眼街口木牌上的字。他把炮管架在街口的水泥墩上,管口朝外,对准官道方向。
“下一波,”程咬金拍了拍炮管,铁面磕着掌心,铛的一声,“用炮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