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集:《四轮翻车,轴承改轴》
程咬金赶着四轮马车冲上碎石路的时候,杂毛马的前蹄踩进了一个水坑。
水坑是昨夜下雨积的,坑底有碎石,马蹄踩进去,碎石滚动,马前腿一软,膝盖磕在坑沿上。杂毛马嘶鸣着往旁边窜,车辕别在田埂的树桩上,“咔”一声裂了半截。程咬金从车辕上弹起来,整个人往前飞,手还攥着缰绳,被马拖着在碎石路上滚了两圈。车厢失去平衡,四只铁轮从轴上脱出来,飞出去三只,一只砸在工棚的水泥墙上,“砰”一声,墙面上多了一个拳头大的坑。
杂毛马拖着半截车辕跑出去半里地,在田埂尽头被小满拽住缰绳,缰绳勒进马嘴,马才停下来,喘着粗气,前腿跪在泥里。程咬金趴在道旁的排水沟里,满脸泥水,络腮胡子沾着碎石和草屑,裤腿撕了半截,膝盖上磕出一道血口。他爬起来,坐在沟沿上,指着杂毛马的鼻子骂,骂了三句,嗓门大得田埂上的麻雀全飞了。
林北从工棚里走出来,走到翻倒的车厢旁边。车厢底板裂了,四角包铁翘起来,车辕断成两截。他蹲下来,从碎石缝里捡起那根断轴。轴从中间斜劈开,断口铁茬子灰白,磨痕从轴头延伸到轴中段,一圈一圈,深浅不一。他把断轴翻过来,磨痕的另一面对称,深浅一致。他拿卡尺量了磨痕的深度,最深的地方铁皮薄了半寸,轴承受力不均,磨偏了。
他从铁锭堆上拿了一块低碳钢片,抄起铁锤和凿子。凿子对准轴端,锤子砸下去,铁屑飞溅,滚珠槽从轴端往轴中延伸,半寸深,半寸宽。凿完轴端,他翻到轴的另一端,同样凿了半寸。他又从翻倒的车厢旁捡起一只完好的铁轮,凿轴孔内壁的滚珠槽,槽和轴端的槽对应。滚珠是现成的,小满从废铁堆里翻出来的铁珠子,十几颗,圆润,大小一致。他把滚珠嵌进轴孔槽里,涂上牛油,把轴插进轮孔。轮子转起来,滚珠在槽里滚,轴不晃,轮不偏。
程咬金从沟沿上站起来,裤腿上沾着泥,膝盖上的血口渗着血。他走到新装好的四轮车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轴端的滚珠槽,又看了一眼铁轮的轴孔。他站起来,一把抄起车辕,套上杂毛马,翻身跳上车厢。这次他没赶马跑,先坐在车厢上,让马慢慢走。轮子滚过碎石,滚过泥坑,滚过水洼。车厢稳,轴不晃,轮不偏。他又让马小跑起来,车辕上的缰绳绷紧,杂毛马踏着碎步,四轮车在碎石路上跑了一个来回。车轮滚过田埂,滚过矿口的碎石堆,滚过水泥墙外的弹坑。车厢没翻,轴没断。
李世民使臣从官道上过来,二十骑,铁甲轻骑,为首的是个穿黑甲的校尉。他翻身下马,走到四轮马车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车轴上的轴承,又看了一眼车厢底板的铁角。他转身朝林北拱了拱手。
“陛下口谕,方家庄工匠坊造四轮马车二十辆,供边军运粮。限期十天。”校尉从袖中摸出一卷文书,展开,上面盖着兵部的大印。
林北把文书接过来,看了一眼朱批,又看了一眼工棚外那辆新装好的四轮车。他把文书折好,塞回袖中。
“二十辆,一辆铁料五十斤,轴用镔铁,轮用低碳钢。方家庄铁料库存三百斤,不够。”林北把轴承图从怀里摸出来,展开,“铁料从将作监调,轴用镔铁,轮用低碳钢。另外,轴承珠子用铁珠,每辆车二十颗,共四百颗。将作监出珠子。”
校尉看了一眼轴承图上的滚珠槽剖面,又看了一眼四轮车轴端的成品。他把文书从袖中抽出来,翻到背面,拿炭条在背面写了几行字——铁料一千斤,镔铁三百斤,铁珠四百颗。落款“兵部”,盖了半个印。
“压价。”校尉把文书递回来,“陛下说,一辆车二十贯,轴承另算。方家庄出货,五五分成。”
林北把文书接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字,又看了一眼校尉的脸。他把文书折好,塞进怀里,和临时匠官告身文书、黄绸、地契、竹管卡尺挤在一起。
“三十贯一辆。轴承另算,珠子一颗十文。”林北把轴承图收回怀里,“铁料一千斤,镔铁三百斤,珠子四百颗。先货后款,车到边军,粮到方家庄。”
校尉盯着他看了三息。他把文书从林北怀里抽回去,翻到背面,把“二十贯”改成“三十贯”,“珠子”改成“一颗十文”。他把文书递回来,翻身上马,二十骑跟着他往官道方向去了。
林北转身走进工棚。他从枪排上拿起第一支线膛枪,管口朝上,来复线在油灯下清清楚楚。他把枪管架在铁砧上,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把极细的刻刀。刻刀尖对准管壁,刀锋在铁面上走,一条细线从管口延伸到管中,线深半毫,宽半毫。他刻了三刀,三条线平行排列,从管口延伸到药室接口。他又在药室接口处刻了一个圆圈,圈里刻了一个字——龙。龙头朝左,龙尾朝右,龙身盘在药室接口上,鳞片细密。
小满蹲在旁边,手里攥着卡尺,卡尺夹在枪管上,管壁的刻度对准外径,误差半毫之内。他把枪管从铁砧上取下来,放在枪排上,和另外二十九支并排摆着。他把第一支枪管递给林北,林北接过去,装药,压实,塞长锥形弹丸,引线插好。他把枪架在肩上,管口朝外,对准田埂上那棵被弹片削了半边的老榆树。火绳点着,引线烧进去,枪响,弹丸飞出去,正打在树干上。树干从中间裂开,弹丸穿透,钉在后面的土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