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集:《名将争枪,李靖统一管》
将作监的人来抢教材的时候,小满的锁扣已经扣上了。
四个皂衣人从官道上过来,为首那个穿绿袍的官员手里攥着一卷文书,文书上盖着将作监的大印。他们走进工棚,弯腰去搬地上那摞草纸——流水线图、工序分解、零件标准、火药配比,一摞摞码在灶台旁,是林北这些天画给孤儿们当教材用的。绿袍官员的手刚碰到最上面那张草纸,小满从旁边蹿出来,右手一翻,锁扣夹在官员的手腕上。
锁扣是铁打的,卡簧咬死,越挣越紧。官员嚎了一嗓子,手腕上青紫一片,另一只手去掰锁扣,指甲劈了两根,没掰开。另外三个皂衣人拔刀,小满退了一步,右手攥着锁扣的绳头,把官员的手腕拽在半空,官员踮着脚,整个人歪着身子不敢动。
林北从工棚外走进来,手里攥着临时匠官告身文书。他把文书展开,御印朝上,又摸出那卷黄绸,御笔朱批并排举在身前。
“学堂教材归工匠坊。”林北把文书收回来,看着绿袍官员,“陛下有旨,火器图纸归御前。将作监要查验,拿御批来。”
绿袍官员踮着脚,手腕被锁扣夹着,额头上渗出一层汗。他咬着牙没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将作监少监下的令,教材归监查验。”
“将作监少监?”林北把文书揣回怀里,“我就是将作监少监。谁下的令?”
绿袍官员的脸从红涨到白,又从白涨到青。他盯着林北看了三息,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小满把锁扣一拧,卡簧松开,官员的手腕脱出来,他缩着手退了两步,手腕上紫印子清清楚楚。四个皂衣人收了刀,跟着绿袍官员往官道方向退,马队跑了。
小满蹲下来,把散在地上的草纸拢在一起,码回灶台旁。六个孤儿围坐在草席上,最小的那个抱着木榫头,阿大手里攥着卡尺,赵工匠蹲在角落里削竹管。林北从灶台上拿起一把卡尺,蹲在孤儿们中间。
“卡尺。量外径,量内径,量深度。”他把卡尺夹在一根竹管上,管壁的刻度对着竹管外径,掐了一个记号。他把卡尺递给最小的那个孤儿,孤儿接过去,手指在刻度上摸了两遍,夹在竹管上,掐了一个记号,偏了半毫。林北没说话,把卡尺拿回来,重新夹上去,刻度对准,记号掐得准准的。
“再来。”
孤儿们一个一个量过去。小满蹲在旁边,右手拿着卡尺,量铁料的厚度和硬度,量完一个记一个数。阿大量的是枪管外径,赵工匠量的是药室内径。各量各的,各记各的,一人一段,不许串。
学堂外,马蹄声从官道上碾过来。一队骑兵从长安方向冲来,二十骑,铁甲轻骑,马刀挂在鞍前,为首的是个穿黑甲的校尉,腰间挂着一块兵部的铜牌。骑兵在工棚外列成半圈,刀出鞘三寸,寒光在日光下连成一片。校尉翻身下马,走到工棚门口,低头看了一眼柱子上的学堂木牌,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流水线图和草纸堆。
“兵部令,方家庄学堂归兵部统管,所有教材、图纸、工序图,一律归兵部查验。”校尉从袖中抽出一张文书,展开,上面盖着兵部的大印。
林北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工棚门口。他从怀里摸出临时匠官告身文书和黄绸卷轴,并排举在身前。御印和朱批在日光下清清楚楚。
“学堂归工匠坊。”林北把文书收回来,“陛下有旨,火器图纸归御前。兵部要查验,拿御批来。”
校尉盯着御印看了三息。他把文书折好,塞回袖中,退了一步,翻身上马。二十骑调转马头,往官道方向去了,马蹄声越来越远。
林北走回工棚,蹲在孤儿们中间。他把草纸从灶台上拿下来,一张一张翻过去。流水线图、工序分解、零件标准、火药配比。他把每张草纸撕开,一个方框一张,一道工序一张,撕成三十片。他把第一片递给小满,第二片递给阿大,第三片递给最小的那个孤儿,剩下的一片一片分下去。
“口诀。”林北从灶台上拿起炭条,在每片草纸背面写了一行字。第一片背面写“铁水温度三寸蓝”,第二片写“砂模误差半毫间”,第三片写“钻头对准孔中心”,第四片写“车床刀架水平线”。一人一句,一句一段,各记各的,不许串。
孤儿们把口诀念了两遍,记在嘴里。小满念“铁水温度三寸蓝”,阿大念“砂模误差半毫间”,最小的那个念“钻头对准孔中心”,赵工匠念“车床刀架水平线”。念完,林北把草纸收上来,锁进铁砧下面的暗格里。
工棚外,矮墙后面,一个灰布短褐的身影蹲在墙根下,耳朵贴着墙缝。王匠头。他从将作监回来之后一直蹲在工棚角落里削木楔,削了一堆,没人用。他今天蹲在墙根下,听了一上午,把孤儿们念的口诀一句一句记在草纸上。记完,折好,塞进鞋底。
小满从工棚里出来倒水,路过矮墙的时候,脚底踢到一块碎石,碎石滚到墙根下,撞在王匠头的鞋上。王匠头缩了一下脚,鞋底的草纸露出来一角,纸面上墨迹未干,是小满念的那句“铁水温度三寸蓝”。
小满蹲下来,一把攥住王匠头的手腕。王匠头挣了两下,没挣开。小满从他鞋底抽出草纸,翻过来看了一眼,又翻到背面。背面有一个戳记——方框,锤凿交叉,下面一个“长孙”的“孙”字。长孙家的令牌戳记,刻在纸角上。
王匠头的脸灰白,嘴唇哆嗦着,没说话。小满把草纸攥在手里,朝工棚里喊了一声:“林北!”
林北从工棚里走出来,接过草纸看了一眼。他把草纸翻到背面,看着那个“孙”字戳记,又看了一眼王匠头。王匠头蹲在墙根下,两只手攥着膝盖,指甲掐进粗布裤腿。
“长孙家的人。”林北把草纸折好,塞进怀里,“什么时候来的?”
王匠头没回答。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