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集:《怒改线膛,系统三成》
铁屑飞进眼睛的时候,林北偏了一下头。
锉刀在枪管里走,来复线从七条加密到十三条,每一条都要锉三遍,粗锉、细锉、光锉。铁屑从管口卷出来,细如针尖,崩在脸上。一粒铁屑扎进左眼眼角,他偏头躲开,铁屑擦着颧骨过去,在脸上划了一道细口。他没停手,锉刀继续在管壁里走,铁屑继续卷出来,银灰色的蛇一圈一圈落在地上。
系统音在脑子里响了一下,比之前清晰了许多,带着倒计时的滴答声。
“能量:30%。线膛枪图纸已具现。枪管加长三寸,来复线十三条,弹丸改长锥形。射程:三百步穿甲。”
他把图纸从脑子里调出来,炭条在草纸上走。枪管剖面、药室结构、击发装置、弹丸形状,一笔一笔画出来。锉刀从管壁里抽出来,铁屑倒干净,来复线在油灯下细密如发丝。十三条,缠距均匀,深浅一致。
第一根线膛管成了。
小满吊着左臂从草袋上坐起来。左肩的箭伤缠着布条,血已经止了,布面上洇着一圈暗红色的硬壳。他用右手撑着草袋站起来,走到林北身边,低头看枪管。管壁灰黑,来复线在管口转了一圈,细密如梳。他伸出右手摸了一下管口,指腹顺着来复线滑进去,打了个转。
“十三条。”小满说,嗓子还哑着。
林北把枪管竖起来,管口朝上。装药,压实,塞长锥形弹丸,引线插好。他把枪架在肩上,管口朝外,走出工棚。
城头上,李世民站在女墙后面。他身后站着尉迟敬德和李靖,两人都没说话。城下的渭水河滩上,突厥退兵时丢下的火把和弯刀还散着,河风把火把的余烬吹得忽明忽暗。三百步外,渭水北岸的树林边缘,一面突厥旗插在河滩上,旗面被风吹得翻卷又舒展,舒展又翻卷。旗手站在旗下,弯刀挂在腰间,正在朝南岸张望。
林北把枪架在城垛上,管口对准那面旗。他蹲下来,右眼凑近管口上方的准星,来复线在日光下细密如丝。引线露出来半寸,火绳攥在手里。火绳头点着,引线烧进去。
枪响。
白烟从管口喷出来,长锥形弹丸从管口飞出去,在空中划了一道平直的线。三百步,弹丸穿过旗手的铁甲,从胸口穿进去,从后背穿出来。旗手从旗下倒下去,旗杆失去支撑,歪了半尺,旗面从空中落下来,盖在旗手身上。
城头上一片死静。李世民的手按在城垛上,指节发白。他盯着三百步外那面倒下的旗,又盯着林北手里的枪管。管口还在冒白烟,管壁在日光下泛着暗蓝色的光。他站了很久,手从城垛上收回来,指腹上沾了一层城砖上的灰。
“这枪——”李世民开口,嗓子有点紧。
林北把枪从城垛上取下来,管壁还在发烫。他把枪管竖起来,管口朝上,白烟从管口丝丝缕缕地升。他没递给李世民,而是把枪管靠在城垛上,从怀里摸出临时匠官告身文书,展开,御印朝上。
“一百根。”李世民说,“一个月。”
“一个月出不了。”林北把文书收回怀里,“线膛管要锉十三条来复线,一根要三个时辰。三十个人分三班,一天出十根。一个月出三百根,但铁料不够。”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三息。城下的渭水河滩上,突厥退兵的号角声又响了。这次是从北岸传过来的,铜号,低沉,悠长,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远。旗手倒下之后,北岸树林里的突厥火把开始往北移动,密密麻麻的,像一条发光的河从南岸往北退。额利可汗的帅旗从树林里升起来,旗面在河风里翻卷,往北岸深处移动。
突厥退兵了。
李世民站在女墙后面,看着北岸的火把光越退越远。他把手从城垛上收回来,指腹上的灰蹭在袖口上。他转身往城楼下走,走了三步,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林北手里的枪管。
“枪,朕要带走。”李世民说。
林北把枪管从城垛上拿起来,管壁的余热烫着掌心。他没松手。他把枪管递过去,但没撒手,管口朝外,来复线在日光下清清楚楚。
“陛下带走可以。”林北说,“图纸留下。”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两息。他伸手把枪管接过去,管壁烫手,他换了只手握住。他翻过来看了一眼药室和击发装置,又看了一眼管口的来复线。然后他把枪管递给身后的尉迟敬德,转身走下城楼,铁甲碰撞的声响在石阶上渐行渐远。
尉迟接住枪管,翻过来看了一眼,又把枪管递还给林北。他没说话,跟着李世民下了城楼。李靖站在女墙后面,看了林北一眼,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咔咔响。他转身走了,脚步沉而稳,刀鞘尾端在城砖上磕出清脆的声响。
小满从城墙根下走上来,左臂吊着布条,右手攥着空竹管。他站在林北身边,看着城下渭水河滩上那面倒下的旗。旗面被河风吹起来一角,露出底下的旗手,铁甲上那个弹孔在日光下清清楚楚。
“退了。”小满说。
林北把枪管从城垛上拿起来,管壁凉了。他蹲下来,把枪管拆开,药室拧下来,枪托卸下来,三截零件在城砖上排成一排。他从怀里摸出线膛枪图纸,展开,炭条拿起来,在图纸边缘补了一行小字——来复线十三条,缠距三寸,弹丸长锥形,重三钱。
他把图纸折好,塞进怀里,和临时匠官告身文书、竹管卡尺挤在一起。系统音在脑子里响了一下,比之前清晰了许多,带着倒计时的滴答声。
“能量:30%。线膛枪图纸已具现。突厥额利退兵。倒计时:三十天。方家庄工匠坊任务:一百根线膛枪。铁料缺口:三百斤。”
林北把三截零件收进布袋,站起来。城下的渭水河滩上,突厥退兵的火把光已经缩成一条线,消失在北岸的树林里。河风从北岸吹过来,带着水汽和焦土味。方家庄方向,高炉的余烬还在烧,浓烟从工棚的残顶升起来,在暮色里灰蒙蒙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