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集:《城头轰梯,炮管过热》
第二炮卡弹的时候,炮管已经红了。
林北把最后一管药倒进药室,铁条压实,弹丸塞进去,引线插好。火绳凑近火门,引线烧进去。炮管里的火药炸开,但弹丸卡在药室口,没打出去。火药气从火门喷出来,从裂缝里喷出来,暗红色的火舌从药室接口往外舔,正舔在林北脸上。他偏头,火舌擦着颧骨过去,烧焦了半条眉毛,脸上燎出一片水泡。
炮管炸了。裂缝从药室接口炸到管口中段,铁片崩开,管壁裂成三瓣。炮架上的木板烧穿,铁轮子歪了半寸。林北蹲在炮架旁边,手里攥着通条,通条头卡在炸裂的药室里,拔不出来。
“拆。”林北把通条松了,从城墙上抄起一把铁锤。他对着药室接口处砸下去,锤头磕在铁片上,铁片弹起来,烫得缩手。他又砸了一下,药室从炮管上脱落,管口朝下,残渣倒出来,铁砂和火药混在一起,堵了半个管口。他把三瓣炮管拢在一起,管壁薄得像纸,裂缝里的暗红色光慢慢退下去。
水浇上去。“滋啦”一声,白汽冲起来,炮管从亮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灰黑。水桶见底了,炮管还在冒白汽。小满从城墙根下跑过来,怀里抱着另一只水桶,桶里只剩桶底一层水。他把水递给林北,林北浇上去,白汽又冲起来,炮管从灰黑变成暗灰。裂缝没扩大,但水没了。
城下,突厥又搭云梯了。这次是三架并排,梯头包铁,铁钩勾住城垛。守兵从城墙上往下推石头,石头砸在梯身上,梯身晃了两晃,没断。突厥兵从梯子上往上爬,弯刀叼在嘴里,手攀着梯档,一个接一个。
林北蹲在炮架旁边,从炮管上拆下药室,管壁上的裂缝用铁箍箍住,铁箍是临时打的,三道,卡在裂缝两端和中段。他又从城墙上拆下一只水桶,桶底钻了孔,套在炮管中段,桶里灌水。水从桶底孔里渗出来,沿着管壁往下流,在管口处凝成水珠。
“水冷套。”林北把炮管架回炮架上,管口朝下,对准城下第一架云梯。装药,压实,塞铁砂,引线插好。火绳点着,引线烧进去。炮响,铁砂从管口喷出去,打在云梯中段,梯身从中间炸开,木头茬子飞溅。第二炮,第三炮。炮管在水冷套里转,管壁没红,裂缝没扩。三炮打完,三架云梯全断了,梯上的突厥兵从半空摔下去,砸在城下的碎石堆上。
水桶见底了。水冷套里的水从孔里漏完,管壁开始发热,从灰黑变成暗红。林北把炮管从炮架上卸下来,管口朝下,残渣倒出来。他从怀里摸出最后一管药,装进药室。引线插好,火绳攥在手里,但没点。
城下,突厥退了一箭地,重新列队。火把的光在城下晃,云梯的碎片散了一地。城墙上,守兵重新聚拢,长矛交叉着堵住缺口。林北蹲在炮管旁边,管壁暗红,水冷套空了,裂缝里的铁皮薄得像纸。他把火绳收起来,炮管立在炮架上,管口朝外。
小满从城墙根下跑过来,身后跟着六个孤儿。最小的那个抱着木榫头,阿大扛着一根竹管,赵工匠推着一辆独轮水车。水车是方家庄带来的,木轮,竹管,车斗里灌满了水。小满把水车推到炮管旁边,竹管接在水冷套的进水口上,水从车斗里流出来,灌进水冷套,从桶底孔里渗出来,沿着管壁往下流。
林北把炮管架回炮架上,管口朝下。装药,压实,塞铁砂,引线插好。火绳点着,引线烧进去。炮响,铁砂喷出去,打在城下重新搭起的云梯上。第二炮,第三炮。水冷套里的水不断流,管壁没红,裂缝没扩。三炮打完,云梯又断了。
水车里的水用完了。车斗见底,竹管里的水断流,水冷套里的水从孔里漏完。管壁开始发热,从灰黑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亮红。林北把炮管从炮架上卸下来,管口朝下,残渣倒出来。他蹲在炮管旁边,管壁烫手,裂缝里的铁皮薄得透光。
城下,突厥的箭雨来了。
箭矢从城下射上来,密密麻麻的,像一群黑鸟从暗处飞出来。第一波箭钉在城垛上,石屑飞溅。第二波箭越过城垛,钉在城墙上的木架上。第三波箭射向炮位。小满正蹲在水车旁边,竹管还攥在手里,箭矢从城下飞上来,正中他的左肩。他从水车旁倒下去,肩窝上插着箭杆,箭尾还在颤。水车被箭雨射翻,车斗扣在地上,剩下的半斗水泼在碎石上,往城墙根下流。
林北扑过去。他把小满从地上抱起来,箭杆从肩窝里穿出来半寸,血从箭孔里往外渗。小满咬着牙没喊,嘴角的血还没擦干,缺了半颗门牙的豁口喘着气。
“水……”小满说,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
水车翻在碎石上,车斗里的水已经流光了。竹管从水冷套上脱出来,管口朝下,一滴水都没剩。城下,突厥的箭雨第二波又来了,钉在城垛上,钉在炮架上,钉在翻倒的水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