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集:《酒后开炮,炸偏崩马》
程咬金点第二炮的时候,火绳头还带着上一炮的余温。
炮管刚被尿浇过,管壁灰黑,鼓包没裂,但药室接口处还在冒细烟。程咬金从地上捡起火绳,吹了两口,火星亮起来,凑近炮管尾部的火门。火门里的引线插着,他点着引线,引线“嘶嘶”烧进去。炮管里的火药炸开,“砰”一声巨响,炮口喷出一团白烟和铁砂。炮口偏了半尺,铁砂没打进谷底窄道,打在谷口崖壁上。崖壁裂开第二道缝,碎石从缝里滚下来,砸在谷口堵着的突厥骑兵头上。石头大,一块砸在马背上,马脊骨断,马匹侧翻,骑手被甩出去,撞在碎石堆上。
马群惊了。谷底的突厥马匹被炮声震得四蹄乱刨,前队往后退,后队往前冲,窄道里的马匹挤成一团。有的马匹掉头往谷口冲,踩在碎石上滑倒,马腿折断。有的马匹往谷壁冲,撞在石壁上,马头骨裂,骑手从马背上飞出去。马群冲阵,突厥兵控制不住,弯刀从手里脱出去,人被马拖着跑,踩在碎石上,嚎声一片。
“停炮!”林北从谷壁上跑下来,冲到炮管旁边。炮管还在发热,管壁从暗黑色变成暗红色,从暗红变成亮红。药室接口处的鼓包又大了半寸,铁皮薄得像纸。程咬金站在炮管旁边,裤腿湿了一截,手里攥着火绳,醉眼迷瞪地看着炮管。
“炮管红了。”林北伸手摸了一下管壁,烫得缩手。
程咬金低头看了一眼炮管。管壁红得透光,铁皮薄得像纸。他解开裤腰带,朝炮管上又尿了一泡。尿浇在红透的炮管上,“滋啦”一声,白汽冲天而起,从谷口一直冲到半空。白汽裹着硫磺味和尿骚味,在夜风里散开。炮管从亮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灰黑。管壁上的鼓包没裂,炮没炸,但药室接口处往外渗铁水,一滴一滴落在碎石上,凝成铁珠。
长安城头,云梯搭上来了。
不是一架,是一排。云梯从城墙后面的黑暗中升起来,梯头包着铁皮,铁皮上钉着倒刺,勾住女墙。第一架云梯勾住城垛,第二个突厥兵从梯子上探出头来,铁盔压着眉,弯刀叼在嘴里,手攀着城垛往上翻。守城的兵卒从城墙上往下看,长矛刺下去,突厥兵侧头躲过,刀从嘴里取下来,劈在守兵的肩膀上。守兵退了一步,第二架云梯又勾上来,第三个突厥兵翻上城头。
守军退了。城墙上的守兵往两侧退,长矛交叉着堵住缺口,但云梯一架接一架搭上来,突厥兵一个接一个翻上城头。火把的光在城墙上晃,刀光在火光里闪成一片。
林北抬头看了一眼长安城头。城墙上的火把光把半边天烧成暗红色,云梯的黑影在火光里晃。他回头看了一眼谷口。谷底的突厥骑兵被碎石和马群堵在窄道里,退不出去,冲不上来。尉迟的黑甲卫从侧翼切进来,长槊横扫,把谷底的骑兵往崖壁裂缝方向赶。
“炮还能用。”林北蹲下来,把炮管里的残药清出来,药室里的铁渣倒在地上,凝成一小堆。他把炮管从炮架上卸下来,管壁灰黑,鼓包没裂,但管口被铁渣堵了半个。他从腰间抽出通条,捅了半刻钟,管口通了。
“推炮上城。”林北把炮管架回炮架,转身朝程咬金喊。
程咬金把裤腰带系好,过来推炮架。炮架是榆木做的,轮子是铁铸的,沉。两人推着炮架往长安方向跑,碎石路颠簸,炮管在炮架上晃。跑到城墙根下的时候,守城的兵卒正从城墙上往下退。林北把炮架往城墙根下一杵,炮口朝上,对准城头搭着的云梯。
“让开!”林北朝城墙上喊。
守兵往两侧散开。林北把火绳凑近炮管尾部的火门。火绳头点着,引线烧进去。炮管里的火药炸开,“砰”一声巨响,炮口喷出一团白烟和铁砂。铁砂从下往上打,正打在云梯中段。梯身从中间炸开,木头茬子飞溅,梯头的铁钩从城垛上脱出来,整架云梯往后翻倒,砸在后面的云梯上。两架云梯一起倒,梯上的突厥兵从半空摔下去,砸在城下的碎石堆上。
第二架云梯。林北装药,压实,塞铁砂,引线插好。炮口对准第二架云梯的中段。火绳点着,引线烧进去。炮响,云梯断,梯上的突厥兵摔下去。第三架,第四架。四炮打完,城头搭着的云梯全断了,梯身碎在城下,突厥兵躺在碎石堆里,嚎声一片。
炮管热了。管壁从暗黑色变成暗红色,从暗红变成亮红。药室接口处的鼓包又大了半寸,铁水从缝里往外渗。第五炮装药的时候,弹丸卡在药室里,铁条捅不进去。林北拿通条捅,捅了两下,通条卡死。他用力一拔,通条脱手,弹在炮管上,铛的一声。
炮管裂了。裂缝从药室接口处往管口延伸,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铁水从缝里往外渗,一滴一滴落在炮架上,烧穿榆木板,滴在碎石上。炮管热得发亮,管壁薄得像纸。
林北蹲在炮管旁边,从城墙上抄起一只水桶。桶里有半桶水,是守兵留下的。他把水浇在炮管上。“滋啦”一声,白汽冲起来,水从管壁上滑下去,渗进裂缝里。炮管从亮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灰黑。水桶见底了,炮管还在冒白汽。
小满从城墙根下跑过来,怀里抱着另一只水桶,桶里只剩桶底一层水。他把水递给林北,林北浇上去,白汽又冲起来,炮管从灰黑变成暗灰。裂缝没扩大,但水没了。
“水桶见底了。”小满把空桶放在地上。
林北蹲在炮管旁边,裂缝里的暗红色光慢慢退下去,管壁凉了,但裂缝还在,从药室接口一直延伸到管口中段。他伸手摸了一下裂缝,铁皮薄得像纸,手指一按就凹。炮管还能用,但只能再打一炮。药室里的弹丸卡死了,他拿铁条从管口往里捅,捅了半刻钟,弹丸碎开,药室通了。
城墙上,守兵重新聚拢,长矛交叉着堵住缺口。突厥兵退了半箭地,在城下重新列队。火把的光在城下晃,云梯的碎片散了一地。林北把炮管架回炮架上,管口朝下,残渣倒出来。他从怀里摸出最后一管药,装进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