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集:《尉迟援军,要借枪》
尉迟的黑甲骑兵冲进突厥阵中的时候,林北正蹲在墙后清膛。
二十骑黑甲从北面切入突厥退兵的侧翼,长槊放平,马匹借坡势加速,铁蹄碾过麦茬地,碎土和火星一起飞溅。第一排槊尖刺进突厥骑兵的胸口,铁甲从中间裂开,血从甲缝里喷出来,溅了三尺高。尉迟的长槊横扫,槊刃割开第二个骑兵的脖子,血柱喷出来,随风飘了半圈,洒在林北脸上。腥热的,黏的。
突厥兵退了。绕向左翼的那股骑兵撞上黑甲卫的侧翼,掉头往东跑,黑甲卫追了半箭地,尉迟勒马收兵。突厥两股骑兵在渭水南岸重新汇合,退到河滩上,火把在河风里晃成一片,但没渡河,也没再冲。
尉迟翻身下马,长槊插在地上,槊杆入土半尺。他走到水泥墙下,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支打完的枪。管壁还温着,来复线在月光下泛着细密的暗纹。他翻过来看药室,看燧石夹,看枪托的榫卯接口,手指顺着管壁的锤痕摸下去。
“这枪谁造的?”尉迟问。
林北从墙后走出来,脸上还沾着突厥兵的血。他站在尉迟面前,从地上捡起另一支枪,管口朝上,白烟还在往外冒。
“我。”
尉迟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他伸手抓住林北的手腕,拇指掐在腕骨上,力道沉而稳,骨节响了一声。林北没缩手,布条上的血蹭在尉迟的指腹上。
“陛下口谕,借枪三十支,守渭水渡口。”尉迟松开手,把那支捡起来的枪递还给林北。
林北把枪接过来,管壁的余热烫着掌心。他看了一眼墙根下排成一排的三十支枪,又看了一眼尉迟身后的二十骑黑甲卫。黑甲卫的马上都挂着空皮囊,弹药袋瘪着,长槊上的血还没擦。
“枪不借。”林北把枪靠在墙根下,“人借。”
尉迟的眉心跳了一下。他盯着林北看了两息,右手摸到刀柄上,刀出鞘半寸,寒光从鞘口露出来,照在他冷脸上。
“陛下口谕。”尉迟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了半度。
林北把手里的枪放在地上,从怀里摸出临时匠官告身文书,展开。御印在月光下清清楚楚。他把文书举在身前,没再说话。
尉迟盯着御印看了三息。他把刀推回鞘里,退了一步,转身朝黑甲卫挥了挥手。二十骑黑甲卫从马上下来,站在墙外排成一排。尉迟走到枪排前面,弯腰拿起一支枪,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他装药,压实,塞铁砂,引线插好。但他把弹丸装反了——铁砂塞在药室底部,火药倒在铁砂上面。引线点着,药室炸开,火药气从火门喷出来,管壁震了一下,枪没响,铁砂从管口掉出来,撒在地上。
枪管差点炸了膛。
林北一步跨过去,把枪从尉迟手里夺下来。管壁烫得发红,药室里的残药还在冒烟。他把枪管竖起来,管口朝下,残渣倒出来,铁砂和火药混在一起,堵了半个药室。
“弹丸反装,火药在前面,铁砂在后面。”林北把枪管递还给尉迟,“炸膛。”
尉迟接过枪管,翻过来看了一眼药室。他没说话,把枪管放在枪排旁边,退了一步。
山谷方向忽然响起号角声。铜号,低沉,悠长,从方家庄东面的山谷口传过来。号角声未落,第二声又起,比第一声更近,更急。尘头从山谷口升起来,灰黄色的,像一面墙在移动。马蹄声从尘头后面传过来,闷而沉,比方才的突厥骑兵重得多。
尉迟翻身上马,长槊从地上拔起来,槊杆上的土簌簌往下落。他勒马回头看了一眼方家庄的水泥墙,又看了一眼墙根下那排枪。
“渭水渡口有伏击。”尉迟的声音从马背上落下来,“突厥左翼绕山谷,包抄渡口守军。你带枪队,跟我走。”
林北没犹豫。他把临时匠官告身文书揣回怀里,转身朝工棚喊了一声:“枪队,集合!”
小满从墙后跑出来,嘴里还咬着那把从突厥兵手里夺来的弯刀。阿大从工棚里跑出来,怀里抱着装好药的竹管。赵工匠从流水线上站起来,手里攥着车床上的铁条轴。三十个人,三十支枪,从墙根下抄起来,排成一排。
林北把枪架在肩上,管口朝外。他走在最前面,小满跟在左边,阿大跟在右边,三十个人往山谷方向跑。尉迟的黑甲卫在前面开路,铁蹄踏在麦茬地上,碎土飞溅。山谷方向的号角声越来越急,尘头越来越近,马蹄声越来越沉。
林北回头看了一眼方家庄。水泥墙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墙上弹痕密密麻麻,墙根下的空竹管还没来得及收。工棚门口的倒计时木牌被风吹得晃了一下,上面的数字模糊不清。他把枪攥紧了,指节抵在枪托的榫卯接口上。
山谷口就在前面。尘头从谷口往外涌,突厥骑兵的黑影在尘中若隐若现。号角声第三遍响起,比前两遍都近,铜号的声音在山谷两壁之间回荡,震得脚下的碎石都在跳。
林北把枪从肩上取下来,管口朝前,引线露出来半寸。他回头朝枪队喊了一声:“上刺刀。”
三十个人同时从腰间抽出铁条,插进枪管口侧的卡槽里。铁条尖朝前,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三十支枪,三十根铁刺,排成一排,往山谷口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