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集:《小满点火,枪响人落》
小满的手抖得握不住火折子。
火折子上的火星在夜风里跳,他拿手指头去按火绳,火绳头浸了硫磺,潮气没全干,火星凑上去,硫磺粉冒了一缕白烟,没着。他又按了一下,火折子歪了,火星落在自己手背上,皮肉“滋啦”一声,焦糊味从指缝里冒出来。他咬着牙没松手,把火绳头按在火折子的火星上,硫磺粉终于烧起来,蓝白色的火苗从绳头窜出来,引线点着了,“嘶嘶”烧进去。
药室炸开,枪响。后坐力从枪托撞在他肩膀上,他整个人往后一仰,脚底踩在墙根的碎石上,滑了一跤,从墙头翻下去。肩窝磕在墙外的碎石堆上,枪脱了手,管口还在冒烟。
林北从墙后扑过来,一把接住从墙头滚下来的小满。小满的后背撞在他胸口,两人一起摔在墙根的碎石地上,林北的肘部磕在石棱上,闷哼一声。枪管从墙头掉下来,滚在碎石缝里,管壁烫得发红,碰到干草,“滋啦”一声冒白烟。
墙外,突厥兵又冲上来了。门板被撞开半扇,突厥弯刀从门缝里伸进来,刀尖上下撬动。爬墙的突厥兵手攀着水泥墙的边缘,铁甲磕在墙垛上,叮叮当当地响。第一个兵翻上墙头,弯刀从墙上劈下来,刀风扫过林北的头顶。
第二枪响了。赵工匠蹲在第二个射击孔旁边,火折子点着引线,枪管从射击孔里探出去,管口对准翻上墙头的突厥兵。铁砂喷出去,打在突厥兵的胸口,铁甲从中间裂开,血从甲缝里喷出来,溅在墙砖上,暗红色的点子顺着墙面往下淌。突厥兵从墙头仰面翻下去,砸在后面的同伙身上,两人一起滚下碎石堆。
第三个射击孔,枪响。第四个,第五个。三十支枪重新上了墙,但装好药的只有三支。剩下的二十七支,药室空着,竹管里的火药倒不出来。小满从地上爬起来,嘴角的血还没擦干,门牙缺了半颗,漏着风喊:“没药了!”
林北把枪管从碎石缝里拔出来,管壁烫手,他拿湿布裹住,塞进射击孔。枪管里的残药清出来,只够装一发。他清膛,装药,压实,塞铁砂,引线插好。墙外,突厥兵退了半箭地,重新列队,火把的光在门缝里晃来晃去,马蹄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越来越近。第二波爬墙的突厥兵已经搭上了人梯,第一个兵的手攀住了墙垛。
“程咬金!”林北喊。
程咬金从工棚里冲出来,怀里抱着一只酒坛,坛口塞着布,酒气从布缝里往外冒。他醉得脚底拌蒜,一步三晃,冲到墙根下,把酒坛举过头顶。第一个翻上墙头的突厥兵正把弯刀从墙上劈下来,程咬金把酒坛砸上去。陶坛磕在突厥兵的头盔上,“砰”一声碎成八瓣,烈酒泼了那兵满脸,酒液从铁甲缝里渗进去,淌在火把上。
火把“蓬”地烧起来。酒液引燃,蓝白色的火焰从突厥兵的胸口往上窜,铁甲被烧得发红,那兵嚎了一嗓子,从墙头翻下去,在地上滚了两圈,火灭了,人也不动了。碎陶片崩了林北一脸,酒气混着硫磺味在夜风里散开。
程咬金蹲在墙根下,怀里还剩半只碎坛底,坛底的残酒滴在地上。他抹了一把络腮胡子上的酒渍,咧嘴笑了,缺了半颗牙的豁口露着风。
“还有酒吗?”林北问。
“工棚里三坛。”程咬金把碎坛底扔在地上,“够砸三轮。”
墙外,突厥兵的第二波人梯搭起来了,第一个兵的手攀住了墙垛。林北把枪架在射击孔上,管口对准那只手。引线点着,枪响,铁砂打在那只手上,手指骨碎,突厥兵从人梯顶上栽下去,砸翻了下面两个人。火把掉在地上,引燃了麦茬,火线从墙外烧到渭水河边。
但第三波已经涌上来了。门板被撞开,突厥弯刀从门缝里劈进来,刀尖挑开断裂的门栓。程咬金从墙根下抄起第二只酒坛,冲到门后。门板被撞开半边,突厥兵的肩膀从门缝里挤进来,程咬金把酒坛砸在铁甲上。坛碎酒泼,火把从门缝里伸进来,酒液引燃,火焰从门缝往里灌,突厥兵嚎着退出去,铁甲上的火在夜风里烧成一条龙。
林北蹲在墙后,把最后一支空枪清膛。药室里倒出来的残渣只够装半发,他拿竹管往药室里捅,捅出来的粉末拢在掌心,只够一发。小满蹲在旁边,火折子攥在手里,火星亮着,稳了。他把火折子递过来,林北点着引线,枪响,铁砂从射击孔里喷出去,打在墙外一个骑兵的马腿上。马翻,骑手落,火把掉在麦茬上。
枪队只装好三支。剩下的二十七支,空着。墙外,突厥兵的第四波已经涌到墙根,火把的光把水泥墙照得发白。程咬金从工棚里抱出第三只酒坛,坛口朝外,酒气在夜风里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