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灼一句反问落下,门口两个催收对视一眼,脸上的横肉绷得更紧。
“怎么?你还想耍横?白纸黑字的欠条摆在这儿,八十万,一分都少不了!”
个子高些的催收往前踏出一步,手往腰侧一搭,“我劝你别折腾,乖乖听安排,大家都省事。”
手机听筒里,沈聿辰的声音还在持续传来,语调裹着恰到好处的焦急。
“灼灼,你别冲动,跟他们硬碰硬没有好处。你先答应下来,等我凑够资金,马上就去接你,我不会丢下你的。”
晏母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皮肉里,眼泪噼里啪啦砸在晏灼的手背上。
“灼灼,我的乖闺女,你可别跟人家对着干啊!这催收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聿辰都答应帮你了,你就顺着台阶下,牺牲一阵子,以后日子还是好过的。”
“牺牲?”晏灼轻轻抽回手,目光落在晏母脸上,语气平平,“妈,你说说,这牺牲到底是给谁牺牲?”
晏浩在旁边抱着胳膊,嗤笑一声:“还能给谁?当然是为咱们家!为了你自己欠下来的债!难不成你想让我和爸妈跟着你一起被催债的堵门?我以后还要买房娶媳妇呢,可不能被你拖累。”
晏灼看向晏浩,唇角淡撇:“这笔八十万的贷款,签字的是我,可钱一分没进我的账户,全都转到沈聿辰的卡上了,这个你们知道吗?”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一瞬。
晏父皱着眉,闷声开口:“话不能这么说,聿辰是你未婚夫,他拿到钱,不也是为了你们以后过日子?”
“过日子?”晏灼笑了,拿起还贴在耳边的手机,直接开了免提。
沈聿辰温柔的声音飘满整个狭小的出租屋:“灼灼,你别胡思乱想,钱我拿去周转项目了,等项目回款,咱们就能还清债务,到时候结婚。”
“周转项目?”
晏灼抬眼,视线扫过面板上系统同步出来的流水记录,“上个月你拿这笔钱,先给你新认识的女伴买了一辆代步小车,又拿去填了你之前投资亏空的窟窿,所谓项目,压根就是一个早就注定亏损的空壳,对吧?”
免提那头猛地一静。
沈聿辰的声音明显卡顿了一下,带着几分错愕:“灼灼,你从哪里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闲话?是谁在挑拨我们?”
“是不是闲话,你自己心里明白。”
晏灼不给他继续辩解的机会,继续往下说,“近三年,我每个月的工资、兼职熬夜做设计赚的外快,前后加起来十几万,全都转给了你。”
“我省吃俭用,连一顿像样的红烧肉都舍不得给自己买,全部拿来供你开销。”
她转头看向一旁脸色发白的父母:“还有你们,每次张口要钱,我从来没有拒绝过。弟弟换手机、跟朋友出去聚餐、逢年过节走亲戚的礼品钱,哪一笔不是我掏的?”
晏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撑着辩解:“我们是一家人,女儿帮衬家里不是理所应当的?”
“理所应当?”
晏灼挑眉,“一家人是互相扶持,不是单方面榨干一个人。你们拿我的血汗钱,转头逼着我去会所抵债,就为保住弟弟的面子,这叫一家人?”
晏浩急了,往前跨一步,指着晏灼的鼻子:“你怎么说话呢!我们养你这么大,供你读书!你现在翅膀硬了,就开始算账?”
“账自然要算。”晏灼语气稳得很,“一笔一笔,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两个催收本来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站在门口,听到这里,也察觉到不对劲。高个子催收皱起眉头:“小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这笔钱,是那个男的骗你签的?”
“是。”
晏灼点头,看向两人,“欠条是我签的,但是放款当天,资金直接转入沈聿辰私人账户,我没有拿到一分钱。”
“另外,你们这家催收公司,没有正规的债务委托文书,上门骚扰、言语胁迫,已经踩了违规的红线。”
系统面板上,一条条违规条目清晰罗列,她看得明白,说出来也干脆利落。
矮个子催收脸色一变,低声跟同伴嘀咕两句:“这丫头怎么突然懂这些了?之前来的时候,哭哭啼啼的,一问三不知。”
高个子的也收敛了方才的嚣张,眼神谨慎起来。他们就是靠着软磨硬吓催债,真要是对方揪着违规的地方去举报,他们少不了麻烦。
沈聿辰在免提那头,语气冷了几分:“晏灼,你非要闹到这个地步?就算钱是我拿去周转,欠条上是你的名字,债主认的是你。你今天跟我撕破脸,对你没有半点好处。”
“有没有好处,不用你来评判。”晏灼伸手,直接点了挂断,把手机扔在茶几上。
晏母见她直接挂了沈聿辰的电话,急得直跺脚:“你疯了!你怎么敢挂他电话!这下好了,他要是不肯帮你,我们怎么办!”
“他从来就没打算帮我。”晏灼淡淡开口,“他只想推着我往火坑里跳,他自己好干净脱身。”
晏父闷头抽着烟,眉头拧成一团:“你这孩子,怎么就油盐不进。真把聿辰得罪狠了,谁来帮咱们扛这个窟窿?”
“不用他扛,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处理。”
晏灼抬眼看向门口两个催收,“债务我认,字是我签的,我不会赖账。但是,胁迫我去会所抵债,这条路,想都别想。”
“你们要是继续用违规手段逼我,我会整理证据,直接向监管部门举报。”
高个子催收权衡片刻,咬咬牙:“行,我们不逼你去那个地方。但是还款期限不能无限拖,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拿出方案,不然我们再上门。”
说完,他拉了一把同伴,两个人不再纠缠,转身走了。
屋门“咔哒”一声关上,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晏母压抑的抽泣声。
晏浩还不服气,梗着脖子:“姐,你刚才太冲动了!催收只是暂时走了,三天之后还会再来!没有沈聿辰,你拿什么还钱?八十万,你一辈子都挣不出来!”
晏灼看向他,神色冷淡:“能不能挣出来,不用你操心。从现在起,别再打我的主意,别想着从我这里拿钱。”
晏母抹着眼泪,还想继续劝:“灼灼,你再好好想想,跟聿辰服个软,好好跟他说说,说不定他还愿意帮你……”
“不用想了。”晏灼打断她,“我不会再信他半个字。”
她走到桌边,拿起桌上一个凉掉的豆沙包,是早上原身剩下的,干巴巴的,没有什么味道。就这么慢慢啃着,一边吃,一边在心里梳理眼下的局面。
八十万的债务,三天的缓冲期。沈聿辰、晏家一家人,全都是等着啃食她的豺狼。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屏幕上依旧是沈聿辰的名字。
系统面板同步弹出一行新的提示:【沈聿辰已经驱车出发,正在赶往出租屋,他打算亲自到场,重新拿捏局面,一旦劝说失效,会散播谣言,毁掉你的名声。】
晏灼咬下最后一口豆沙包,把碎屑吹掉,抬眼望向紧闭的房门。
她清楚,这短暂的平静,只是暂时的。
沈聿辰不会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