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炊推开门,铁门吱呀一声,初春的风直往领口里钻,凉飕飕的。
露台乱糟糟的,角落堆着旧木板、空纸箱,还有把破藤椅,灰尘在路灯下乱飘,霉味混着铁锈气直冲鼻子。
苏晚卿站在中间,拎着把沾灰的折叠椅,今天没穿那标志性的深色西装套裙,米白色薄针织衫外罩着浅灰色开衫,袖口卷到手肘,小臂蹭了道黑灰印子。她眉头微蹙,没抱怨,轻轻拍了拍椅子上的灰,动作挺利落。
“这地儿荒废太久咯。”苏晚卿开口,声音清冷,透着认真劲儿,“要聚,就得先收拾干净,不然咋坐人。”
温知予提着保温桶从屋里出来,宽松居家长裙,发丝柔顺披肩。见满地狼藉,没说话,默默把保温桶放相对干净的石桌上,打开盖子,淡淡银耳清香飘出来,压过霉味。
“我煮了银耳羹,加冰糖咯。”温知予轻声说,语气柔和,“大家干活累,先润润嗓子。”
她伸手去搬旁边杂物箱,指尖碰到粗糙纸箱边缘,顿了一下,随即用力抬起,箱子里是些闲置塑料盆和旧毛巾。动作不快,但稳,眼神专注看着手里东西,像在处理精致瓷器。
姜漫从楼下上来,怀里抱着两盆月季,从花店带来的,花朵没全开,苞骨紧实,叶片翠绿。她穿修身短款风衣,走路带风。见这场景,挑了挑眉,径直走到露台边缘,把花盆放栏杆旁。
“这几盆月季生命力强,好养。”姜漫拍了拍手上土,风衣下摆扫过地面,扬起阵细小尘埃,“摆风口,看着亮堂,总比这一堆破烂强。”
许清禾跟在最后,背着画板,脚步轻缓。走到角落光线好的位置,放下画板,支好支架,没立刻动笔,站在那儿,目光扫过正在忙碌的三人,又看向远处江面上零星闪烁的灯火。
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
露台重新布置起来得花时间。苏晚卿搬重物,把废弃桌椅清理到一边;温知予拿着抹布,仔细擦石桌和栏杆上的污渍,瓷碗偶尔磕在金属栏杆上,“叮”的一声,在这静谧空间格外清晰;姜漫调整花盆位置,确保稳固美观,风衣随动作轻轻摆动。
许清禾还坐在角落,笔尖没动,静静看着。
天色渐暗,楼下夜市热闹起来,远远近近灯光次第亮起,像流动光河。
林炊提着大号不锈钢热水壶,顺着楼梯一步步上来,步伐沉稳,水壶里水晃荡出轻微声响。出现在露台门口时,正在忙碌的四个人几乎同时停下手中动作,抬起头看他。
目光交汇,没惊讶,自然得很。
林炊走到石桌旁,拧开水壶盖子,热气腾腾的水雾升腾起来。拿起桌上四个杯子,依次斟满温水,水温适中,刚好入口。
“喝口水。”林炊说,声音不高,透着股让人安心的平稳。
苏晚卿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温热杯壁,紧绷肩膀微微松弛。温知予捧着杯子,低头抿一口,嘴角泛起丝极淡笑意。姜漫靠在栏杆边,端起杯子喝一口,眼神依旧锐利,眼底多了层柔和。许清禾放下画笔,双手捧住杯子,感受那份暖意。
林炊没坐下,走到栏杆边,背对着众人,看向楼下街道。
远处夜市灯火辉煌,人流如织。晚风吹过,带动露台边缘月季叶子,“沙沙”轻响。这声音不大,却清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像背景音,衬托出此刻宁静。
苏晚卿盘起的头发有些松散,一缕发丝被风吹散,垂落在脸颊旁。没去拨弄,静静看着前方,眼神里少了几分平日凌厉,多了几分难得松弛。
温知予握着杯子,指尖微微收紧,杯中水面泛起细微涟漪,倒映着她略显苍白的脸。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水影,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姜漫站着没动,目光留意着周围变化。注意到林炊背影挺拔而单薄,在那片喧嚣夜色中,格格不入,却又异常坚定。
许清禾重新拿起画笔,这一次,笔尖落在了纸上。
在画板上描绘眼前场景:远处灯火,近处栏杆,还有栏杆旁那几盆盛开的月季。花苞旁边,悄悄多画了个小小人影,人影模糊,看不清五官,却给人温暖感觉。
夜深了,风势渐大。
温度明显降下来。
姜漫站起身,走到一盆靠近外侧的月季前,弯下腰,双手抓住花盆底部,挪到栏杆内侧,避开了直吹的风口。
“这位置风大,容易冻坏花。”姜漫低声说,语气平淡,透着细心。
说完,四周陷入短暂沉默。没人接话,也没人评价。这沉默不尴尬,反倒有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四人都沉浸在共同相处的氛围里,享受着这份难得平静。
夜风呼啸而过,卷起几片落叶。
苏晚卿注意到,林炊早上出门穿的外套,还挂在栏杆一端。外套单薄,不收起,恐怕会被风吹落,或者沾染露水。
她看了一眼林炊背影,见他正专注看夜景,没察觉。
苏晚卿犹豫一瞬,随即迈步走过去,握住外套衣领,取了下来。布料凉飕飕的,动作轻柔,生怕惊扰这份宁静。
把外套收进屋内,轻轻搭在旁边椅背上。
这一系列动作流畅自然,没刻意痕迹。像在照顾家人,或者说,在守护某种刚萌芽的归属感。
林炊转过身,正好看到苏晚卿收回外套动作。
两人目光再次相遇。
苏晚卿神色平静,像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整理一下袖口,转身回到石桌旁坐下。
林炊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笑意。
没说话,端起桌上水杯,轻轻抿一口。
温知予、姜漫和许清禾也都回到各自位置。
露台恢复安静。只有风声、叶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喧闹声。
四人围坐在石桌旁,身影在昏黄灯光下拉得很长。
空气中弥漫着银耳羹甜香,混合着月季清苦气息。
这一刻,没职场尔虞我诈,没生活重重压力。只有这四个原本独立的人,在这个狭小空间里,找到了某种共同频率。
苏晚卿端起杯子,轻轻碰了碰对面温知予的杯子。
“叮。”
一声轻响,清脆悦耳。
温知予愣一下,随即也举起杯子,轻轻回应。
姜漫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没加入碰杯,端起杯子,朝着虚空敬了一下。
许清禾停下笔,抬头看了看她们,低下头,继续完善画板上那个小人。
夜更深了。
江面上游船缓缓驶过,留下一道道波纹。
林炊站在栏杆边,听着身后动静,心里涌起股暖流。
他明白,这个露台,可不只是个物理空间。
它是这四个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同居”的见证。
风还在吹,月季叶还在响。
一切都刚刚好。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声,像是有人在争吵。姜漫眉头一皱,侧耳倾听片刻,“好像是有人在闹事,咱们要不要下去看看?”
林炊思索了一下,“先别急,看看情况再说。咱们这露台位置高,能看清下面大概状况。”
众人凑到栏杆边,往楼下夜市望去,只见一群人围在一起,隐隐约约能看到有人在拉扯。
许清禾有些担心,“不会出什么事吧?要不咱们报警?”
温知予轻轻拉住她的胳膊,“先别慌,再看看,万一只是小纠纷呢。”
正说着,楼下突然有个身影冲出人群,朝着这边露台跑来,一边跑一边大喊:“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