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碎片
书名:顶级谈判专家栽在无信息素上司手里 作者:茉莉小妖 本章字数:3010字 发布时间:2026-11-19

## 第九章 碎片

那天的外间办公一直拖到下午四点多。

许衍锋把前几次会议的数据全归了档。共享文件夹建了两层,一层按时间线,一层按议题。索引表是顺手做的。他干活有个毛病,东西不码齐就难受,文件名不统一,后头找起来跟刨垃圾堆似的。裴靖辞的共享盘原本乱得挺有水平:有的文件名带日期,有的不带,有一份干脆叫“新建文件夹(3)”,点开一看,上季度对账明细。许衍锋一边整理一边在心里骂了两句。把重名文件挨个点开看,该拖的拖,该改的改,最后把索引表发给裴靖辞,附了一句:“你们内部文件管理得管管。”

隔了几秒,裴靖辞回:“你管。”

许衍锋盯着这俩字愣了一下。让他管?他是外聘顾问,不是行政主管。他站起来走到里间门口,探了个头。

“裴总,文件管理这块不在我合同范围内。”

裴靖辞从电脑屏幕上抬起眼。“你整理都整理了,顺手定个规范出来,我让行政照着改。钱另算。”

许衍锋靠在门框上想了想。给钱就好办。

“按小时计,不按项目打包。”

“行。你报个价给周明远,他走流程。”

许衍锋点了下头缩回去,坐回自己那张桌子前接着干活。心里顺便记了一笔——裴靖辞这人使唤人干活会给钱,不含糊。

五点半左右,裴靖辞从里间出来,手里拎着外套。“走了。你还要待?”

“再弄一会儿,索引表还有点尾巴。”

“楼下停车场六点之后闸机关一半。你开车来的?”

“没,地铁。”

“那我顺路送你一段。你住哪个方向?”

许衍锋想说不用,地铁挺方便的。可裴靖辞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看他一眼。那意思明摆着:走不走?

“行吧。”

许衍锋把电脑关了,杯子拿去茶水间冲了一下放好,拎包跟上。

两人坐电梯下楼。裴靖辞按了B2。电梯里没人说话,许衍锋靠着电梯壁站着,裴靖辞在另一侧,手里转着车钥匙。到十二层停了一下,门开了,进来一个Beta男人,手里抱着一摞纸箱。箱子堆得有点高,挡住他半边视线。那人低着头往里走,许衍锋往旁边让了让。电梯门关上重新启动的时候,箱子的角磕在电梯壁上,那人歪了一下,最上面那个箱子滑出来,直往许衍锋脚面上砸。

许衍锋反应慢了半拍。裴靖辞已经伸了手。他一只手扶住那摞纸箱侧面,另一只手挡了一下滑下来的箱子,箱子落在他小臂上弹了一下,搁到地上。没砸着许衍锋。

“对不起对不起。”那个Beta赶紧蹲下来捡。

“没事。”裴靖辞把滚到脚边的箱子拾起来,码回他怀里,“拿稳,靠墙站。”

那人连说了三四声谢谢,老老实实抱着箱子退到角落里去了。

电梯继续往下走。裴靖辞收回手站回原处,甩了一下手腕。许衍锋看了一眼他的小臂,西装袖子蹭了一块灰,底下好像没什么事。箱子不重。

“你手没事?”

“没事,空箱子。”

许衍锋没再说什么。电梯到B2,那个Beta先出去了,裴靖辞走在后面。许衍锋跟上去的时候注意到裴靖辞走路时右手还是甩了一下,幅度不大,但他看见了。

“真没事?”他又问了一遍。

“蹭了一下,没破皮。”裴靖辞按了车钥匙,前面一辆黑色商务车灯闪了两下,“上车。”

许衍锋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车里收拾得挺干净,后座放了一件叠好的外套和一个文件袋,中控台上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车里也没什么香水味,连挂件都没有,看着像刚提车没多久。

裴靖辞发动车倒出来,上了主路才开口:“你住哪。”

许衍锋说了地址。裴靖辞嗯了一声,设了导航。

路上车挺多,周五晚高峰正在起来。裴靖辞开车跟他的做事风格差不多,不急不躁,该并线并线,不跟人抢,也不磨叽。许衍锋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过了两个路口才想起来问一句:“你顺路么?”

“不顺路。多绕二十分钟。”

许衍锋转头看他。“不顺路你送什么。”

“你刚才在电梯里帮我拦了一下门。”裴靖辞看着前方路面,“我送你一趟扯平。”

许衍锋想起来了。刚才电梯到十二层的时候他顺手按了一下开门键,等那个抱箱子的Beta进来。举手之劳的事,他自己都快忘了。裴靖辞居然拿这个当理由送他回家。

“那你这也太亏了,按个门换二十分钟车程。”

“不亏。我这人算账只看划不划算,不看亏不亏。”

许衍锋笑了一声,没再接。

车里安静了一阵。裴靖辞开车不怎么说话,也不放音乐,收音机都没开。许衍锋本来觉得这种沉默会尴尬,但过了几分钟发现自己想多了。裴靖辞不说话的时候没什么存在感,就安安静静开他的车,不让人难受。

“许顾问。”裴靖辞先打破了安静。

“嗯。”

“你今天本来打算躲我。”

许衍锋靠着椅背的身体僵了一拍。他转头看裴靖辞,后者目视前方,表情没变化,语气也跟聊天气一样平。

“你说什么?”

“周四的会你一开始想推掉,改期那个理由是你现编的。”裴靖辞打了把方向并到右转道,“后来你改回来了。我就问问,为什么想躲。”

许衍锋被当面拆穿,反而没什么好装的了。“你怎么知道我理由现编的?”

“你说下午有个尽调会走不开。昨天下午我给江屹打电话问数据的事,他顺嘴提了一句你们周五有个尽调会。跟周四排不上。”

许衍锋在心里骂了江屹一句。这人嘴也太松了。

“我确实想躲。”许衍锋也不绕了,“昨天上午觉得自己这状态不太对,想拉开点距离。”

“为什么不对?”

许衍锋看着车窗外头,路灯还没亮,天边剩一层灰扑扑的亮光。他想了半天措辞,最后选了个最直白的:“我判断人靠信息素,这个你知道。你身上没这东西,我跟你待一块儿的时候老觉得少了个抓手。人一没抓手就容易想多,想多了就容易出昏招。所以我先躲一躲,让自己缓缓。”

裴靖辞听完之后没马上接话。过了前面一个红绿灯才开口:“那你缓过来了?”

“缓了一半。”

“另一半呢?”

许衍锋转头看了他一眼。裴靖辞的侧脸在傍晚的光线里线条挺清晰,没什么表情,但也不是冷,就是正常开着车的样子。

“另一半还没想明白。”

裴靖辞点了下头,没再追问。“行,那你想明白了再说。到了。”

车拐进许衍锋住的那条街,靠边停了。许衍锋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前说了句:“今天电梯里那事,谢了。”

“扯平了。”

“行,扯平了。”许衍锋下车关上门,弯腰冲车窗里说了句,“你回去路上慢点。”

裴靖辞抬手示意了一下,车开走了。

许衍锋站在路边看着尾灯拐出街口,掏出手机给江屹发了条消息:“你跟裴靖辞说我周五有尽调会?”

江屹秒回:“他打电话问我数据的事,顺嘴问了你下周安排,我就说了。怎么了?”

“没事。以后我的日程别跟任何人说。”

江屹:“?哥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许衍锋没回这条。他把手机揣兜里往家走,走到楼下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忘了问裴靖辞手到底有没有事。那个箱子虽然是空的,砸一下也不至于怎么着,但他看见裴靖辞甩了两下手腕。

到家换完衣服,他坐沙发上翻了会儿手机,翻到裴靖辞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你右手腕真没事?”

发完之后等了大概三分钟。对面回了一条语音。许衍锋点开听了一下,裴靖辞的声音:“真没事。就是磕了一下,连红都没红。你操心的事儿还挺宽。”

许衍锋听完这条语音,觉得耳朵有点不太得劲。他把手机搁下来,去厨房弄晚饭,在灶台前站了一会儿又折回来,给裴靖辞回了一条文字:“那就行。明天碰头会张培德那边可能会提新东西,我提前跟你通个气。”

裴靖辞:“你说。”

许衍锋坐回沙发上,把江屹今天盯到的消息和自己从方总监那边拆出来的东西整理了一下,发了过去。两个人来来回回发了十来条消息,把明天会上可能出现的几个方向都过了一遍。

发完最后一条,裴靖辞回了句:“行。你晚饭吃了没?”

许衍锋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灶台:“还没。”

“去吃。”

许衍锋笑了一下,把手机锁屏扔沙发上,站起来去厨房开火。煮面的时候他脑子里还在过明天会上的事,但有一小块地方在想刚才车里那段对话——裴靖辞问他为什么躲,他说了实话,裴靖辞听完也没生气也没追问,就说了句“想明白了再说”。

这人处理事情的方式挺省心的。省心得让许衍锋觉得自己之前那通拧巴劲儿有点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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