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备案
书名:顶级谈判专家栽在无信息素上司手里 作者:茉莉小妖 本章字数:4018字 发布时间:2026-11-16

## 第六章 备案

许衍锋第二天到办公室,包还没放稳,先拉开抽屉把苏砚给的文件袋掏出来。

昨天回来只顾着看摘录结论,附件没细抠。这回他把材料全铺桌上,从第一页开始逐行过。备案摘录一共六页,基本信息占了一页半,剩下四页半全是历次复核记录和备注。字不大,行距密,看久了眼睛发涩。他用指节压着纸边往下推,纸角有点卷,复印机的味道还没散干净。

裴靖辞,Alpha,首次登记日期是七年前。登记原因那栏写着“基因检测确认无声信息素变异”。备注底下跟着一行小字:“持证人已知悉相关权利义务,本人确认信息素无情绪传导功能,无攻击性及压制性,自愿接受季度监管复核。”

许衍锋在这行字上多停了两秒。“自愿接受”四个字标了粗体。他啧了一声,把纸翻过去。

后面是历次复核结论,每季度一条,格式都差不多——“本季度自评表已提交,内容完整,未发现异常。”偶尔夹一条“已电话回访,持证人状态稳定”或者“经约谈,持证人配合态度良好”。七年,二十八条,一条没缺。许衍锋手指沿着条目往下滑,滑到最后一页,底下列了三行备注。

第一行:“持证人曾于登记初期申请变更备案等级,经评估未予批准。”第二行:“持证人曾就备案信息使用范围提出书面问询,已答复。”第三行:“无投诉记录。”

许衍锋把这三行念了两遍。

申请变更备案等级——这什么意思?他掏出手机给苏砚发了条消息:“备案等级是什么?能变更?”

苏砚过了五分钟回过来一条语音,声音压得低,应该在办公室,背景里还有人喊她签字。她说:“备案等级分三级,一级是普通登记,二级是加强监管,三级是重点监控。无声信息素按规定默认定二级,加强监管。他当时申请往下降,想改成一级。没批。”

“为什么没批?”许衍锋打字。

苏砚又发来一条:“规定就是规定呗。无声信息素一律二级起步,不管你有没有实际风险。他那时候才二十二,刚登记完就递了申请,写了两页纸,说自己在工作和生活里没有任何异常,希望按普通Alpha标准管理。审批那边没受理,说变异类型没有降级的先例。后来他就没再申请过了。”

许衍锋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二级监管具体是什么待遇?”

“每个季度多交一份自评表,每半年接受一次约谈,出行记录纳入常规监测——这个主要是看看有没有频繁出入敏感场所,实际上就是系统里挂个号。再有就是就业限制,某些特定行业不能进,比如教育、医疗临床、婴幼儿照护这些。”

“金融能进?”

“金融可以,但有些机构背调的时候会卡。大集团还好,小机构一听二级备案直接就不要了。裴总那会儿进恒隆的时候据说也费了点劲,是集团大老板亲自拍的板。”

许衍锋在纸上写了几个字。“他那份申请后来归档了么?还能不能调出来看?”

“申请书不会存太久,一般保留五年就销毁了。他那份早过期了。不过当时经办人是我师父,我听她提过一嘴,说他申请书写得挺诚恳的,没什么套话,就老老实实讲自己从小到大因为这个事受过什么影响,希望别被特殊对待。我师父说那会儿科里几个人看了都觉得有点可惜,但规定卡在那儿,谁也没办法。”

许衍锋谢了苏砚,结束通话。

他靠在椅背上把材料重新理了一遍。裴靖辞二十二岁登记,同年申请降级被拒,之后七年二十八次复核一次没落。苏砚师父的说法是“挺诚恳的”,但那份诚恳换来的结果是一张盖了章的“不予批准”。

他把材料收进抽屉锁好,给江屹发消息:“秦舟那边除了方总监,还有没有别人跟恒隆接触?”

江屹回得挺快:“查了,方总监主要跟张培德那条线对接,另外秦舟本人跟张培德吃过两次饭,都是私下约的,没走公对公。周明远那边据说不知情,或者知道但装不知道。”

“张培德在集团内部什么话语权?”

“不小。他是跟着大老板一起创业的老人,手里有董事席位,虽然不直接管业务线,但说话分量重。裴靖辞是后来空降的,大老板挖过来的,管实际运营。两个人之间关系微妙,表面上客客气气,底下各自有各自的人。”

许衍锋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张培德手里有董事席位,裴靖辞管实际运营。张培德想把秦舟拉进来,稀释裴靖辞的表决权,这个逻辑完全说得通。秦舟那边能给张培德什么好处,现在还看不出来,但肯定不白干。

下午两点多,裴靖辞发了条消息过来:“备案材料看完了?”

许衍锋回:“看完了。”

“有什么想问的?”

许衍锋盯着这条消息想了几秒。裴靖辞这个问法跟“你看完了吗”不太一样,他直接问“有什么想问的”,意思是——材料里那些东西他都知道许衍锋会看到,他没打算藏着掖着,有什么疑问趁早提。

许衍锋打了几个字:“你二十二岁那年递过一份申请,想降备案等级。为什么没批?”

对面隔了大概半分钟才回:“规定不让。”

“你当时申请书上写了什么?”

这回隔得更久,快两分钟。许衍锋看着对话框顶上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三次又消失了三次,最后跳出来一行字:“写了我从小学开始同学家长不让小孩跟我玩。写了我爸单位同事因为这事跟他闹过矛盾。写了我第一次谈对象人家家里知道之后把闺女关家里不让出门。写这些算私事,我当时觉得备案材料里写这些不合适,但审批那边让我提供‘受变异影响的证明材料’,我只能写这些。”

许衍锋看完这段话,手机搁在桌上没动。

他脑子里自动把裴靖辞这段话翻译成了信息素语言——如果这个人有正常的信息素,他在打这段话的时候会是什么味?铁锈?酸涩?还是憋着火的那种焦糊?他闻不到。只能看字面。字面写得很直白,直白到像在填一份表格,把伤口列成条目一个一个填进去。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发过去:“我材料看完了,没什么想问的了。明天碰头会资料我准备好了,晚上发你。”

裴靖辞回了个“好”。

许衍锋把手机放下,站起来去茶水间续了杯水。走回工位的时候江屹正靠在隔断上等他,手里转着一支笔。

“你脸怎么回事,谁欠你钱了?”

“没人欠我钱。”许衍锋坐下来,“张培德那边你继续盯着,尤其是他跟秦舟之间有没有利益输送的痕迹。不用太细,有方向就行。”

“知道了。”江屹没走,靠在隔断上看着他,“你真没事?你刚才看手机那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

“看了一份备案材料。”

“裴靖辞的?”

许衍锋点了下头。

江屹沉默了两秒。“里面写了什么?”

“写了点他以前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看着不太舒服。”

江屹没再问了。他拍了拍隔断板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哥,你今晚加班吗?”

“加一会儿。”

“那晚上一起吃饭。楼下新开了家面馆,我请你。”

“行。”

晚上七点多,两人在面馆坐下来,江屹点了两碗牛肉面。等面的时候他给许衍锋倒了杯水,推过去,开口:“我下午又打听了一下张培德那个人。他早年跟大老板一起创业的时候就是管钱的,后来公司做大了,大老板从外面请了裴靖辞来管运营。张培德明面上没说什么,但底下人传他其实一直不太服气,觉得运营这块应该归他管。”

“那他跟裴靖辞之间就是纯权力之争?”

“也不全是。”江屹拿筷子敲了敲碗沿,“张培德以前吃过无声信息素的亏。他有个外甥还是侄子来着,找了个对象是无声信息素,张培德死活不同意,闹得挺大。具体细节不清楚,但后来他逢人就说无声信息素的人不能深交。”

许衍锋夹了一筷子小菜。“所以他针对裴靖辞,不光是权力的事。”

“对。他本来就烦无声信息素,现在管运营的人恰好是无声信息素,还压在他头上,他心里那关过不去。”面来了,江屹接了碗先喝了口汤,“这回秦舟来找他,算是瞌睡递枕头。秦舟给钱给资源,张培德出人出渠道,两个人一拍即合。”

“秦舟那边图什么?”

“恒隆那个盘子确实不错,秦舟想进来分一块。另外我猜他也有私心,裴靖辞在圈子里名声一直挺硬,秦舟跟他不对付,把裴靖辞摁下去对秦舟来说本身就有好处。”

许衍锋吃了两口面,味道一般,汤有点咸。他把筷子放下,喝了口水。“明天碰头会张培德肯定会把测算结果拿出来,到时候我们看看他算的稀释比例是多少。他要是算得特别离谱,说明他根本没打算认真推,就是走个过场给秦舟看。他要是算得挺讲究,那就麻烦了。”

“讲究说明什么?”

“说明他准备充分,是真的想把这事儿推进下去。”

江屹啧了一声。“你明天打算怎么弄?”

“先看他算的数。如果离谱,我当场就给他摁回去。如果他算得靠谱,那就得往深里挖——启帆资本进来之后对集团整体战略有什么影响,长线收益怎么测算,退出机制怎么设计。这些东西够我们拖上好几轮,拖到裴靖辞那边把张培德的底摸干净。”

“拖字诀。”

“不然呢?当面撕破脸对裴靖辞没好处。张培德手里有董事席位,撕破了他狗急跳墙更麻烦。慢慢磨,磨到他露破绽。”

江屹点了点头,低头扒了两口面,忽然又抬头:“哥,我问个事你别生气。”

“问。”

“你这么上心帮裴靖辞,真的是因为接了这个项目的顾问费?”

许衍锋嚼东西的动作停了一拍。“你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我就觉得你最近干活儿那股劲不太对,以前你做项目到点下班,现在晚上九点还在翻材料。而且你翻的有些东西超出了顾问职责范围——比如你让我查张培德跟秦舟的利益输送,这属于尽调了,顾问费可不包这个。”

许衍锋把筷子搁下来。“你觉得我过界了?”

“我没说你过界。我就说你劲头挺足的。”江屹舀了勺汤,“你要是单纯挣份钱,没这个必要。你要是有别的原因,你自己心里得清楚是什么。”

许衍锋没接话。两人闷头把面吃完了,江屹抢着结了账,各回各家。地铁上许衍锋把明天要用的材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回到家洗了澡坐床上又翻了一遍裴靖辞的备案摘录。看到那行“自愿接受季度监管复核”的时候他停了停,拿手机给裴靖辞发了条消息:“明天碰头会之后,如果张培德那边有私下动作,你打算怎么处理?”

裴靖辞回:“看程度。他要只是嘴上说说,我当没听见。他要是动手脚,我手里有他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他前年有个项目亏了一笔,走的账不太干净。我让人盯着,证据还没收全,但够让他安分一阵。”

许衍锋看着这条消息,心想裴靖辞这人做事确实跟下棋似的,看着不声不响,底下一直在布子。

他回了个“行,明天见”,把手机放床头柜上。关灯之前他脑子里最后转了一圈——张培德有把柄在裴靖辞手里,但裴靖辞一直没用。为什么没用?可能是证据不全,也可能是觉得没到那份上。明天碰头会张培德要是收敛了,说明他自己也知道被捏着,不敢太过。要是还硬推,那就说明他手里的东西比裴靖辞手里的把柄更值钱,或者他根本不在乎。

他把被子裹好,闭上眼。明天得早点到,把材料再过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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