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交锋
书名:顶级谈判专家栽在无信息素上司手里 作者:茉莉小妖 本章字数:3828字 发布时间:2026-11-14

## 第四章 交锋

恒隆中心前台这次没带路,只刷了电梯卡,说四十七层,出电梯左转,裴总在那边等。

许衍锋出了电梯,走廊安静得过分。整层楼没见着几个人。前台之前提过一句,财务和法务在楼下两层,四十七层是裴靖辞自己的办公区域,平时人就不多。他踩着地毯往左走,经过两间关着门的会议室,最里头那间门半开着。裴靖辞坐在里面,面前摊了一桌子文件。

许衍锋敲了两下门框。

裴靖辞抬头。“进来。坐。”

许衍锋走进去,把包放下。这间会议室比昨天那间小得多,一张圆桌,四把椅子,靠墙一排矮柜,顶上放着烧水壶和一套茶具。壶里水刚烧开,咕嘟咕嘟响了两声,跳了。

裴靖辞站起来走到矮柜那边,拿了个玻璃杯,往里夹一撮茶叶,提壶倒水。动作不快,没什么花哨的茶艺表演,就是正常泡茶。他把杯子放到许衍锋面前。

“试试。”

许衍锋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温刚好,茶叶泡开之后有股很淡的豆香,不像外面饭馆那种糊弄人的碎茶末子。

“比立顿强。”他说。

“那就行。”裴靖辞坐回去,抽了两张纸递过来,“财务口径这块,你看这两页。”

许衍锋把杯子放下,接过纸。两份表格,同一组数据。左边那份应收账款周转天数用的期末余额算的,右边那份用的是平均余额。差着十二天。搁在这个体量的项目里,就是小一个亿的现金流缺口。

“你们财务的人自己没发现?”

“发现了。但这两张表分别是从旧系统和合并报表系统导出来的。财务总监说两个系统都有道理,让我拍板。我问他哪个能反应真实经营情况,他说得具体看。”裴靖辞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所以我找你来拍。”

许衍锋翻着那两张纸。他做谈判顾问这些年,财务底稿摸过不少。这种两套系统打架的事不新鲜。麻烦的点在于,跟对方谈的时候用哪个口径,直接决定估值基准。选错了,后面每条都拧着。

“旧系统这个数,是你们集团统一在用的?”

“对,用了七八年了。”

“合并报表系统是新上的?”

“去年换的。集团财务总部强推的,说是为了跟下属公司并轨。”

许衍锋点点头,把两张表并排放,掏出笔在左边那张上圈了三个数。

“旧系统这个周转天数,跟你们去年年报里披露的对不上。年报里用的应该是合并口径。那问题就来了,你跟对方谈的时候,如果对方尽调拿的是你们年报,你拿旧系统数据去对,这个差你得解释。”

裴靖辞拿过那两张纸看了几秒。“你意思是旧系统数不能用了?”

“能用,但得先跟年报口径调平。你回头让财务出一份差异说明,把这两个系统的算法差异写清楚。谈判桌上对方要是拿这个做文章,你直接甩差异说明,比现场解释有用。”

“行。差异说明今天出。”裴靖辞拿笔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又问,“还有别的么?”

许衍锋把剩下的文件翻了一遍,挑出几处需要补充的,一一指给他看。裴靖辞听的时候不怎么插话,偶尔点一下头,拿笔标记,没什么多余反应。

许衍锋说到第三处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他们俩坐这儿快半个钟头了,裴靖辞一句闲话都没有。没有“你觉得这个项目怎么样”,没有“你们做顾问这行挺辛苦吧”,也没有那种甲方跟乙方之间例行公事的客套。就干活,干完一样过一样。许衍锋反而觉得挺舒服的。他也不用绞尽脑汁想怎么把话说好听,指哪儿打哪儿就完了。

“这处。”许衍锋指着文件里一页,“你们法务给的承诺函模板,措辞太硬了。‘保证不向任何第三方披露’这种绝对化表述,对方法务肯定要还价。你改成‘除法律法规要求或监管机构要求外’,留个口子,对方律师好交差,实质性条款一条没让。”

裴靖辞低头看了一遍,拿笔把那一整句划掉,在旁边写了几个字。“还有?”

“暂时就这些。剩下的我回去整理个清单发你。”

裴靖辞把文件合上摞成一摞,往旁边一推。他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看了一眼许衍锋的杯子,已经见底了。

“再续一杯?”

“不用了,够了。”许衍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裴总,有个事问你。”

“说。”

“特管科那个备案流程,你提前帮我打了招呼?”

裴靖辞搁下杯子。“苏砚跟你说是我打的招呼?”

“她说的。”

“算打了招呼吧。我跟她说有个合作方需要调阅备案材料,让她按流程走快点。没替你填表也没替你签字,就是提了一嘴。”

许衍锋看着他的脸。还是那副样子,眼睛没什么波动,语气也不重,跟说“今天中午吃过了”差不多。许衍锋干这行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做了点顺水人情然后反复暗示“你看我帮了你啊”的嘴脸。裴靖辞这儿倒好,他要不问,这人估计压根不会提。

“你为什么帮我催这个?”许衍锋问。

裴靖辞看了他一眼。那一瞬间许衍锋觉得自己好像问了个蠢问题,但具体蠢在哪儿,他说不上来。

“你查我的备案,早晚要查。”裴靖辞说,“走特管科正规流程三天能出结果。走你私人关系打听,快的话一天,慢的话永远打听到的是假消息。我帮你催流程,省的是我自己的麻烦。别人瞎传我档案里那些东西,越传越离谱。”

许衍锋听着这话,觉得哪儿不对。“你就这么放心让我查你档案?”

“档案里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裴靖辞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该登记的登记了,该备案的备案了,历次监管复核结论都是正常。你查完了心里有底,跟我合作的时候少一层顾虑,省得你一边干活一边琢磨我是不是真像别人说的那样。”

许衍锋把这话嚼了两遍。裴靖辞这话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我知道你怕我,我把我能给的证明全给你,你省心我也省心。这个逻辑确实很省事,但也确实很坦荡。坦荡到许衍锋觉得自己再在这事儿上磨叽,就显得他比裴靖辞还小心眼。

“明白了。”他拿起杯子把最后一口凉茶喝了,“那我不客气了,回去就把表填了。”

“填吧。”裴靖辞站起来收杯子,“对了,苏砚那个人业务挺熟的,你跟她对接的时候有什么说什么,她嘴紧。”

许衍锋把文件收进包里,拉上拉链。他站起来的时候裴靖辞已经走到门口了,手搭在门把上没推开,等他先走。许衍锋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闻到一点很淡的味道,洗衣液还是柔顺剂那种,皂感,带一丁点木头的尾巴。

还是没有信息素。跟昨天一样,干干净净的一个真空区。但奇怪的是,许衍锋今天对这事的反应淡了很多。昨天他站在裴靖辞旁边的时候整个神经系统都在拉警报,今天就是——哦,还是空的。然后该干嘛干嘛。

这个变化让他自己有点意外。他走出门的时候还在琢磨这事儿,脚下差点撞上走廊拐角推车出来的保洁阿姨。阿姨“哎哟”了一声,许衍锋往后退了一步,胳膊肘撞上了一个人。

裴靖辞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的,站在他斜后方,被他撞得侧了一下身,手在许衍锋胳膊上扶了一把。

“没事吧。”

“没事没事。”许衍锋站直了,跟保洁阿姨道了个歉。阿姨摆摆手推车走了。裴靖辞也松了手,退回去半步。

“电梯在那边。”裴靖辞指了个方向。

“嗯,我自己下去就行,你忙你的。”

裴靖辞点了下头,转身往办公室走了。许衍锋站在走廊里看他背影拐进办公室门,才往电梯方向走。

他等电梯的时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江屹给他发了条消息:“约上了,方总监说后天下午有空,在君悦喝茶。我跟着去。”

许衍锋回了个“行”。

电梯到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门关上之后他靠着电梯壁站了一会儿。脑子里没什么条理地过了一些东西——裴靖辞泡茶的手势,说“我找你来拍”的时候脸上那点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还有刚才扶他胳膊那一下,手劲不大,稳得很,等他站稳了就松开了,没有多扶那一两秒。

许衍锋出了电梯走到大街上,日头挺足的,他把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

手机又响了。这回是苏砚。

“许顾问,你那个表填好了吗?不着急啊我就问一下。裴总那边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流程有没有卡壳的地方。我说没有,他就挂了。”

许衍锋笑了一声。“你给他汇报工作呢?”

“他问我就说呗。再说了,他轻易不打电话催人,打了就说明他上心了。裴总这人挺有意思的,以前他申请材料的时候都是自己跑过来,坐那儿安安静静填完就走,话不超过五句。这两年好点了,会打电话问进度,虽然还是不超过五句。”

许衍锋走到路边树荫底下站着。“你跟他认识挺久了?”

“我在这边管特殊信息素备案登记的,他那份档案从我手里过的第一遍,那会儿他二十二。算起来有五六年了。”

“那你对他挺了解的。”

苏砚那边安静了两秒。“许顾问,你这话问得挺婉转的。你想打听他什么?”

许衍锋被她这么直接一问反而卡了壳。“没想打听什么,就随口问问。”

“行,那我随口答一句。”苏砚声音里带点笑意,“裴总这个人,备案这么多年没出过任何问题,每季度自评表一次没落下过。你要问我觉得他靠不靠谱,我只能说档案上看是靠谱的。至于别的,你跟他共事自己感受呗,问我没用。”

许衍锋说了句“行,谢了”,挂了电话。

他在树荫底下又站了一会儿。苏砚这话说得挺有水平的。档案上看靠谱,别的自己感受。话里话外透着一层意思——裴靖辞这些年在监管部门眼里的记录干干净净,别人怎么传是他们的事,至少从制度层面挑不出毛病。

许衍锋掏出手机给江屹又补了一条:“查一下秦舟那个投资总监方总的底,他跟恒隆谁熟。”

发完他把手机揣兜里,往地铁站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把手机掏出来,翻到裴靖辞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文件收到了,清单明天发你。”

发完就揣兜了,没等回复。走到地铁站入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摸出来看了一眼。

裴靖辞:“好。茶还行?”

许衍锋站在地铁口回了一条:“比立顿强。下次多放点茶叶,有点淡。”

裴靖辞:“下次放两撮。”

许衍锋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把手机揣兜里往地铁站下面走。自动扶梯往下滑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跟裴靖辞约了“下次”。这“下次”是工作场合的客套还是别的什么意思,他没想明白。

算了,不想了。先把秦舟那边的事摸清楚再说。

他换乘的时候给江屹发了第三条消息:“后天喝茶的时候,别多说话,听我跟方总聊。”

江屹秒回:“收到。你少让我说话我求之不得。”

许衍锋笑了一声,把手机收起来,脑子里开始盘算后天见方总的时候怎么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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