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章 双生共感，他的痛传至她骨血
第二天上午有节公共课。
温栀夏进阶梯教室的时候，前面已经坐得七七八八。她没往前凑，直接上了倒数第三排，把书包往旁边椅子上一扔，占座。书包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水杯，她懒得管，一屁股坐下，手机摸出来，屏幕亮了又灭。
温以昼没来。
他本来也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来不来全凭他自己那套逻辑。温栀夏昨晚就跟他说过，你不用天天来学校蹲着。他回她一句没蹲，就在附近走走。
走什么走。学校周围那几条街，再走下去都快让他踩平了。
老师还没到，教室里闹哄哄的。后排几个男生手机横着拿，打游戏打得骂骂咧咧，声音不大，但一局接一局。前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聊昨天看的电影，谁跟谁好看，谁演得木，笑一阵停一阵。温栀夏趴桌上刷手机，胳膊垫在脸下面，屏幕离眼睛很近。
刷到一半，左胳膊突然疼了一下。
那种疼来得没头没尾，跟被什么东西撞了似的。她抬起头，先看自己胳膊。隔着袖子，什么也看不出来。她伸手揉了揉，没消。疼感从肘弯往手腕方向窜，酸胀酸胀的，像肌肉被谁扯着拧了一把。她又揉。
周悦从前面过来，手里拎着杯豆浆，一屁股坐她旁边，瞅她一眼。
“你揉什么呢。”
“胳膊疼。”
“昨晚睡觉压着了？”
“不知道。突然就开始疼了。”
周悦把豆浆放下，吸管戳进去，发出很轻的一声响。“你最近事真多。”她从包里掏出一盒薄荷糖，推过来，“吃点甜的缓缓。”
温栀夏倒了两颗，嚼了。薄荷味冲上来，凉得舌头发麻。胳膊上的疼没缓。说不上多严重，就是一直在，不消停。她拿笔记笔记的时候右手没事，左手写字就使不上劲，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横不平竖不直，像刚学写字那会儿。
疼了十几分钟，慢慢退了。但那股酸劲没散干净，隔一会儿又返上来一点，像有人隔着骨头轻轻按了一下。
中午她给温以昼发消息。
“你手怎么了。”
对方过了几分钟回：“什么怎么了。”
“我左胳膊疼了一上午。你左手是不是伤着了。”
这次对面沉默的时间更长。温栀夏盯着聊天框等，等得有点烦，手指在屏幕边上敲了两下。好一会儿才蹦出来一句：“早上搬东西磕了一下。不严重。”
“你搬什么东西。”
“处理点事。”
温栀夏咬了咬后槽牙。
这人的“处理点事”跟颜季明的“做点投资”一个德行，全是糊弄人的鬼话。她打字：“你在哪儿。”
“学校外面。东边那个旧货市场。”
“你跑旧货市场干嘛。”
“买点东西。中午回去跟你说。”
温栀夏放下手机，跟周悦说中午不去食堂了，有点事。周悦问是不是那个黑衣服又找她。她说是。周悦翻了个白眼，豆浆往桌上一顿。
“你自己小心点。上回那个饭局我听着就不太对劲。”
“知道。”
温栀夏出了校门往东走。过了两个路口，看到旧货市场那个铁架子大门。说是市场，其实就是一片露天空地搭了几个棚子，卖什么的都有。旧家具、废铜烂铁、不知道从哪儿拆下来的门窗，乱七八糟堆了一地。人不多，稀稀拉拉几个摊主在阴凉底下打牌，牌摔在纸箱上，啪一声，隔老远都能听见。
她转了一圈，在最里面一个卖旧书旧报的摊子旁边看到了温以昼。
他蹲在地上翻一摞旧报纸，左手袖子撸起来了。小臂中段有一块淤青，紫红紫红的，面积不小。旁边地上放了个纸箱子，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温以昼。”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没露出意外的表情。好像她来是件理所当然的事。
“你胳膊。”温栀夏蹲下来，指那块淤青，“这叫不严重？”
“皮外伤。”
“皮外伤疼得我半节课没法写字。”
温以昼翻报纸的手停了一下。“影响你上课了？”
“那倒没有。就是写字歪了点。”
他没说话，低头继续翻那摞报纸。温栀夏凑过去看了一眼。报纸全是些本地小报，日期从几年前到十几年前的都有，纸都发黄了，边角卷着，有的地方还潮过，摸上去发软。他翻得挺快，一页页扫过去，看到什么就折个角放旁边。
“你在找什么。”
“消息。”
“什么消息。”
温以昼把一份报纸摊开递过来。上面有个豆腐块大的新闻，标题是“某小区住户家中失火 所幸无人员伤亡”。日期是七年前。
温栀夏扫了一遍正文。没什么特别的，就说某小区某栋某单元一户人家客厅起火，消防来了之后扑灭，原因不明。
“这有什么好看的。”
“地址。”温以昼指了一下新闻里提到的那个小区名字，“这条街往北走二十分钟。七年前那户人家里住着一对双生体。起火之后两个人都不见了。”
“不见了？不是没人伤亡吗。”
“报道写的是没人伤亡。但住在那儿的人后来搬走了，我问过周边邻居，说那家的两个人从起火那天起就没再回来过。”
温栀夏把报纸还给他。“你查这个干什么。”
“猎双阁以前的活动轨迹。”温以昼把折好角的报纸都摞在一起，塞进纸箱里，“他们每次行动之后会清理现场。有时候伪装成火灾，有时候是煤气泄漏。没人伤亡是假的，双生体被他们带走了才是真的。”
温栀夏看着那箱子旧报纸。“你翻了多少了。”
“这一片翻了一半。”
“你一个人翻到什么时候。”
“快了。”
温栀夏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帮你翻。两个人快一点。”
温以昼抬头看她。“你下午有课。”
“翘了。”
“不用你帮。你回去上课。”
“我课都听不进去，坐那儿也是玩手机。”她蹲下来，从另一边拿起一摞报纸开始翻，“你告诉我要找什么。”
温以昼看了她两秒。
“火灾、事故、失踪。地址得在城区范围内。时间跨度在五到十五年之间。”
“行。”
两个人蹲在旧报纸摊子前面翻了快一个小时。
温栀夏翻到一份八年前的，上面有条新闻说某小区地下车库煤气泄漏，一对租户下落不明。她把这条递给温以昼。他看了看地址，折好放进箱子里。
翻到第三摞的时候，温栀夏的手指被纸边划了一道。口子不大，出了一点血。她甩了甩手，温以昼从兜里掏出一张创可贴递过来。
她接过来贴上，发现那创可贴是卡通图案的，上面印着小猫。
“你哪来的这种创可贴。”
“药店买的。”
“你还挑图案？”
“没挑。随便拿的。”
温栀夏低头看了看手指上那只小猫，觉得跟他这个人实在不搭。她把剩下的报纸翻完，又帮着找了几条。摊主过来问他们到底买不买，温以昼把那箱报纸按斤称了付了钱。
出了旧货市场，温栀夏问他：“你查这些是想找到猎双阁的老巢？”
“想搞清他们都在哪些地方动过手。有规律的话就好防。”
“你找到了吗。”
“暂时看不出。还得再翻。”
温栀夏跟他并排往回走。太阳挺大，晒得马路上的热气往上蒸。她走了几步想起来一件事：“你胳膊疼的时候我跟着疼。这个能控制吗？”
“不能。双生共感是生理反应。”
“那你以后受了伤我都能感觉到？”
“距离近的话能。”
“疼得跟你一样？”
“差不多。可能轻一点。”温以昼顿了一下，“也可能比你轻很多。看你离我多近。越近越清楚。”
温栀夏想了想。“所以你以前受的伤我都不知道是因为离得远？”
温以昼没接话。
他走了几步才说：“以前你不知道我存在，有些疼你可能经历过，但以为是自己身上哪儿出了问题。”
温栀夏脚步慢了一拍。
她想起以前偶尔莫名其妙胳膊疼、后背疼、头疼，去医院查过几次，啥毛病没有。医生说她可能是学习压力大。她就信了。
“所以我以前那些莫名其妙的疼——”
“有可能是我。”温以昼说得很平静，就跟在说今天中午吃啥一样。
温栀夏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以前那些年，一个人窝在宿舍里忍着头疼背疼胳膊疼，吃止痛药吃到胃疼。原来一直有人在另一头替她扛着更疼的东西。
“你以前都受过什么伤。”她问。
“记不清了。”
“你骗人。”
温以昼偏头看了她一眼。“有些事现在说没意义。等查清楚猎双阁的事再说。”
温栀夏知道他又在糊弄，但也没追着问。走到学校门口她站住了。
“你今晚别去蹲外面了。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胳膊上那个淤青回去拿冰敷一下。”
“不用。”
“你胳膊疼我也疼。你不在乎自己你总得在乎我能不能好好上课。”
温以昼看着她。太阳底下他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将了一军。过了一会儿他说：“晚上我在学校旁边租了个床位。日租房。在学校里。”
“什么时候租的。”
“今天早上。”
“你终于想通了。”
“你昨天不是说让我找个地儿睡觉。”
温栀夏笑了一声。“我说了你倒是听。”
温以昼没说话，把纸箱子换了个手拎着，空出来的那只手垂在身侧。温栀夏注意到他手指头又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你晚上要是疼了给我发消息。”她说。
“你发消息我就能不疼？”
“至少我知道你哪块又伤了。”
温以昼看了她一眼。日光底下他眼睛里头那圈银纹亮了一下，很淡，转眼就沉下去了。他把纸箱往肩上颠了颠，朝学校里面走。
“食堂见。”他说。
温栀夏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这人走路的步子比刚才慢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胳膊疼的。她掏出手机给周悦发了条消息：“帮我请假。我下午没回去。”
周悦秒回：“你又跟那个黑衣男在一块儿？”
“他叫温以昼。”
“我知道他叫什么。你小心点。”
“嗯。”
她把手机揣起来，小跑两步追上前面那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