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朝阳区第三社区试点基站正式通电运行。数据反馈稳定,转化率维持在百分之八十五以上。基于这一坚实的技术支撑,核心决策层紧急召开第二次全体会议。
会议室里很安静。林远站在前面,看着台下的专家。大家都在等他说话。
“百分之八十五代表什么?”林远问。
没人回答。
“代表浪费没了。”林远说,“以前,高阶修士修炼时,灵气像蒸汽一样散掉。没人管。现在,我们把这些灵气接住。变成电,变成热,变成药。”
他在白板上写了一个词。
“底线。”
字写得很大。
“很多人觉得,灵气是资源。要买卖,要竞争,强者通吃。”林远看着大家,“这种想法过时了。”
陈诺在旁边说:“从工程角度看,成本几乎为零。基站建好,以后维护很便宜。”
“对。”林远点头,“既然获取成本很低,就不能卖钱。卖了就是垄断。垄断就是灾难。”
他停顿了一下。
“我查过资料。上个世纪,有些国家把水私有化。结果穷人喝不起水,富人囤积水。最后社会乱了,文明倒退。”
台下没人出声。
如果连呼吸都要收费,底层修士活不下去,社会会崩塌。这不是做慈善,是防止文明倒退。
这话让大家动了心思。有人皱眉,有人点头。
“所以,《全民基本灵能保障计划》的核心不是福利,是权利。”林远提高声音,“就像你有权利喝水、呼吸,你也有权利获得基础灵能。这不是施舍,是正义。”
李国栋站起来。他推了推眼镜,手中那份厚重的文件正是过去七十二小时连夜整理出的可行性报告与伦理评估书。
“科学可行,伦理必要。我签字。”
掌声响起。不多,但很坚定。
这时,后门开了。
一个穿旧T恤和牛仔裤的女孩走进来。她叫赵小满,二十二岁,大学生。
她没穿正装,脸上有点红,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本子。
她是来旁听的。按规定,平民代表需待会议结束后方可提问。但看着台上专家们对偏远地区的忽视,一种难以言喻的紧迫感攥住了她的心。她不想等,此刻不发声,或许就永远没机会了。
林远看着她,眼神温和了些。
“今天有平民代表旁听。与其事后听意见,不如现在听真话。那位穿旧T恤的同学,你有问题吗?”
赵小满走上台。腿有点抖。
“我想问个问题。”声音很小。
台下安静下来。
“城里基站多。”赵小满说,“我在网上看过新闻。但我家乡的大山村里,没有基站。因为人少,铺线贵,不划算。”
她抬起头,眼睛很亮。
“如果普惠只惠及城市中心,那我们住在偏远地方的人算什么?是被遗忘的人吗?”
这个问题很尖锐。
专家们面面相觑。商业讲究效率,偏远地区确实容易被忽略。
林远没说话,看向李国栋。
李国栋皱眉,想解释财政补贴。
林远抬手制止了他。
他走到赵小满身边。
“你说得对。”林远说,“如果只有城里人受益,那叫歧视,不叫普惠。”
他转向全场。
“刚才说的分布式基站,主要覆盖人多地方。对于偏远、贫困地区,我们需要另一种方案。”
他看向赵小满。
“你有什么建议吗?”
赵小满愣了一下。没想到林远直接问她。
她低头看手里的本子。上面记满了田野调查的观察。
“流动补给站。”赵小满说,“固定基站成本高,那就用移动的。改装医疗车或物流车,装上小型灵能收集模块。定期去村里转。谁家需要治疗或充电,就停在哪。”
她顿了顿,接着说:“还有,申请流程太复杂。很多老人不会用手机,不懂填表。能不能简化点?比如去村委会登记就行。”
全场陷入了短暂的静默,但这静默中多了温度。
李国栋第一个鼓掌。
“流动补给站……”他喃喃自语,“这个思路好。灵活,成本低,覆盖广。解决了最后一公里的问题。”
陈诺在终端上录入关键词:‘流动补给站’。
“技术上可行。”陈诺说,“小型模块我们有原型。调整功率输出,就能满足移动需求。”
林远看着赵小满。
“你的建议很好。”他说,“我会把它写进方案附录。作为强制性标准。”
赵小满脸红了。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不再只是旁观者。她说的话,真的改变了什么。
会议继续。
专家们讨论实施细节。怎么分钱,怎么培训人员,怎么监管服务。
气氛热烈起来。不再是压抑怀疑,而是建设性的忙碌。
林远坐回椅子。拿起桌上的钢笔。
笔杆冰凉。
他翻开那份厚文件。封面上写着:《全民基本灵能保障计划·最终版》。
纸张很厚。每一页都有重量。
他想起前世。那时候,灵气是奢侈品。有钱人住大别墅,享受高阶灵气,身体好,寿命长。普通人只能在垃圾堆捡别人丢弃的低阶残气,苟延残喘。
那种绝望,像毒药侵蚀人心。
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要把灵气变成空气,变成水,变成每个人生来就有的权利。
这条路很难。既得利益者不会放手,资本也不会善罢甘休。
但林远不怕。
因为他握着真理,也握着民心。
他拿起笔,在文件末尾签下名字。
字迹工整,有力。
李国栋走过来,拍他的肩膀。
“干得好。”李国栋说,“这份文件,会载入史册。”
陈诺凑过来。打了个哈欠,眼里闪着光。
“接下来是执行。”陈诺说,“我得盯着工厂生产线。第一批流动补给车改造,不能出问题。”
赵小满站在门口。没马上走。
她看着林远,轻声说:“谢谢你。”
林远抬头看她。
“谢什么?”
“谢谢你能听到我们的声音。”赵小满说,“以前觉得政策跟我们没关系。现在觉得,没那么远了。”
林远笑了笑。
“政策本来就是给所有人制定的。”他说,“包括你。”
赵小满点点头,转身离开。
会议室只剩林远和李国栋。
窗外天暗了。城市灯火亮起。
灯光里有高楼大厦的璀璨,也有普通百姓的温馨。
林远合上文件夹。
他感到肩上担子更重。但这重量,让他踏实。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开始。
但他准备好了。
因为底线守住了。
因为希望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