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很冷,吹散了室内残留的焦糊味和压抑感。 林远走出听证会大楼。
他没叫车,站在路边台阶上。手机震了一下。是最高级别消息的铃声。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着,只有一行字:《高阶修士豁免权法案》暂缓实施。原因是社会撕裂风险太大,民意不支持。
林远看了三秒。抬头看对面的大广告牌。
广告屏滚动播放着紧急声明:鉴于民意汹涌,《高阶修士豁免权法案》即刻暂缓实施。法律必须公平。
这话传遍了全城。
林远看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这不是笑,是放心了。之前的努力没白费。国家开始转向了。
周围的人开始说话。有人拍照,有人聊天。大家都松了口气。那个可能让大家失去一切的法案,停了。
林远转身要走。余光看到街角有几个人。
他们穿黑衣服,戴口罩,眼神很凶。是激进派。
一个人举着牌子,写着“拒绝软弱”、“捍卫强者权利”。
声音不大,但在街上很刺耳。
林远停下看了一眼。那人发现他在看,喊了一句:“这是向民粹主义低头!”
声音很快被车流盖住了。路人没围观,反而觉得好笑。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旁边的人笑了。
举牌年轻人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试图用音量掩盖被忽视的尴尬。然而,喧嚣的车流瞬间吞没了他嘶哑的呐喊,路人甚至未曾投来多余的一瞥。
“公平”这两个字,比口号管用。
激进派的抗议没人理。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林远收回目光,继续走。他知道这抗议不会持久。没人支持他们,声音很快就会消失。
他不担心这个。他担心接下来的事。
暂缓只是暂时停手。如果不建立新规则,旧势力还会回来。特权不会消失,只会藏得更深。
必须把基础打牢。
林远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的钢笔,确认那支笔还在,心中稍定。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看起来很累。
“去哪?”司机问。
“市中心顾问办公室。”林远说。
车子开进车流。窗外景色后退。高楼、霓虹灯、忙碌的街道。看起来和平有序。但林远知道,底下暗流涌动。
他靠在椅背上,闭眼。手指轻轻敲膝盖。一下,两下,三下。
他在想接下来的步骤。
第一步完成了。舆论变了,政府表态了。
第二步,要填补权力真空。不能让人以为闹一闹就能拿特权。也不能让人觉得国家只在出事时才出手。
第三步,最难。怎么设计制度,既鼓励天才探索,又保证普通人有尊严生活。
这需要数据,需要模型,需要推演。
李国栋懂数据。陈诺懂硬件。雷震天管安全。
但他们都需要一个核心逻辑。一个能说服所有人,也能约束所有人的逻辑。
出租车到了。林远下车,上楼。
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有人在敲键盘,咖啡机在响。
林远推门进去。
房间很亮。白板上有公式和流程图。桌上堆满文件,有的还热着。
李国栋在沙发上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眼镜滑到鼻尖。
陈诺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头发乱糟糟的。电脑还亮着,全是代码。
雷震天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抱着胸。身上有股烟味。
听到开门声,雷震天转身。
“回来了?”他问。
“嗯。”林远挂外套,“情况怎么样?”
雷震天冷笑一声: “网上吵翻了。激进派搞了个小集会,站半天没人理。最后走了。”
林远点头。意料之中。
“媒体呢?”
“都在报官方声明。标题正面。”雷震天笑,“老百姓挺买账。”
“这就够了。”林远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笔盖拧开,声音清脆。
他看着白板上的公式,摇头。
“太复杂了。”他说,“普通人看不懂。我们需要简单的东西。”
李国栋醒了。揉揉眼睛,坐直。
“你说什么?”
“我们要讨论的不是怎么阻止他们。”林远转身,看着屋里三人,“是怎么让大家都能用上。”
陈诺也醒了。抬头看,黑眼圈很重,但眼神很亮。
“你是说……普惠体系?”
“对。”林远在白板第一行写了两个字。
“普惠。”
字很大,很黑。
“豁免权停了,地基得打好。”林远声音冷静,没有庆祝的意思,“今晚不谈防守,谈进攻。”
他放下笔,看众人。
“通知下去,半小时开会。别带花架子,我要看基础架构思路。”
雷震天看表。
“半小时?现在?”
“对。”林远说,“时间不多。外面压力小了,里面阻力还在。必须快出方案,堵漏洞。”
陈诺站起来,伸懒腰。骨头咔吧响。
“我优化下刚才的代码。”他说,“找新切入点。”
李国栋端起保温杯喝茶。
“我去整理实验数据。”他说,“看有没有漏的参数。”
三人忙起来。
林远走到窗边,看外面。
夜色深,城市吵。
但他知道,真正的战斗刚开始。
他拿起通讯器,拨号。
“喂?”助理接电话。
“通知李教授和陈工,半小时后会议室见。”林远说。
“好的,林顾问。”
“另外,”林远停顿,“准备茶点。会议会很漫长。”
“明白。”
挂断电话,林远回到白板前。
盯着“普惠”两个大字,看了很久。
下面画一条横线。
横线下面是个空白方框。
留给未来。也留给所有普通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
团队成员陆续来了。
林远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
拿起马克笔,准备写第一个词。
笔尖碰到白板,沙沙响。
这沙沙声极轻,却如同一记重锤,敲碎了旧时代的枷锁,也写下了新秩序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