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集:《三十枪下线,突厥夜袭》
三十支燧发枪靠在水泥墙下,枪管朝上,管口的白烟还没散尽。
工匠们从墙后站起来,手在抖,脸上全是黑灰和汗。赵工匠把枪从射击孔里抽出来,管壁烫手,他换了只手,枪托磕在墙根的石头上,铛的一声。小满数了数墙上的空竹管,三十支,全打空了。他把空竹管拢在一起,又数了一遍装好药的备用管,三十支,一支不少。阿大蹲在墙根下,面前摆着刚换下来的废枪管,管壁上的弹痕和裂纹密密麻麻。
“三十支。”小满站起来,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工匠们从墙后走出来,围在枪排旁边。三十支枪排成一排,枪管灰黑,枪托榆木纹路清晰,枪机上的燧石夹在晨光里泛着暗光。有人蹲下来摸枪管,手指被余温烫得缩回去,又伸过去摸。有人把枪拿起来掂了掂,枪托抵在肩窝上,眯着眼比划。赵工匠把一支枪架在墙上,管口朝外,对准田埂上那棵被弹片削了半边的老榆树,空扣了一下燧石夹,空响。
林北从工棚里走出来,手里攥着三管新装的药。他走到枪排前面,拿起一支枪,装药,压实,塞铁砂,引线插好。他举枪对准田埂上三块榆木板,扣下燧石夹。第一发,木板穿透。第二发,第二块板裂。第三发,第三块板从中间炸开,弹孔边缘焦黑,铁砂嵌在后面的土墙上。三发连射,枪管发热,但没卡壳。
工匠们欢呼起来。最小的那个徒弟跳起来,鼻涕泡破了,抹了一脸。阿大把枪从墙上取下来,递给赵工匠。赵工匠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咧嘴笑了。
程咬金从矿口方向跑过来,脚上换了新草鞋,腰间佩刀磕着铁甲,叮叮当当地响。他冲到枪排前面,一把抄起一支枪,枪口朝上,手指扣在燧石夹上。他没见过燧发枪,以为和火绳枪一样,扣了一下燧石夹,空响。他又扣了一下,燧石打火,火星溅进火门,引线烧进去——枪里有残药,药室没清干净。枪响了,铁砂从管口喷出去,正打在工棚门口的灶台上。灶台上一只酒坛炸开,陶片飞溅,酒液泼了程咬金一裤子。
程咬金愣了一息,低头看了看湿透的裤裆和碎酒坛,忽然大笑:“好枪!走火都打得这么准!”
小满跑过去把枪从他手里夺下来,管口还在冒烟,药室里的残渣清出来,枪管凉了。程咬金拍了拍裤腿上的酒渍,络腮胡子上的火药粉簌簌往下掉,他浑然不觉,拍着林北的肩膀,手劲大得差点把林北拍趴下。
“陛下要验枪。”程咬金把佩刀往地上一插,“我替你送。”
“等打完这一仗。”林北把枪从地上捡起来,递回给程咬金,“你来得正好,帮我守墙。”
话音未落,渭水北岸的火光又亮了。
这次比前两次都多,火把从树林里涌出来,密密麻麻的,像一条发光的河从北岸往南岸移动。马蹄声闷雷一样从地底滚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沉。守墓老汉的铜锣又响了,这次敲得更急,锣声在方家庄的夜空中炸开,一下接一下。田埂上的狗跟着叫起来。
“突厥援军——”阿大从墙头跑下来,脸色发白。
林北把枪从墙边抄起来,一支递给小满,一支递给阿大,一支自己攥着。三十支枪,三十个人,排成一排站在水泥墙后面。墙外,渭水方向,火把的光把半边天烧成暗红色,马蹄声已经到了河滩。尉迟的黑甲卫从矿口方向冲过来,铁甲碰撞的声响在夜风里连成一片。
林北把枪架在射击孔上,管口朝外。他拉了一下燧石夹,引线露出来半寸,火折子点着引线,火光在夜风里跳了一下。他等着那个最近的马蹄声进入五十步。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放。”
三十支枪同时开火,白烟从射击孔里喷出来,铁砂在墙外织成一张网。最前面的三骑落马,火把掉在地上,引燃了麦茬,火线在田埂上烧成一条红龙。后面的骑兵勒马掉头,马蹄踩在着火的麦茬上,马毛烧焦的味道混着硫磺味在夜风里飘。突厥退了,二十来骑冲过来,落马七八个,剩下的掉头往渭水北岸跑,马蹄声越跑越远,火把的光缩成一条线,消失在河对岸的树林里。
墙后死静。林北把枪收回来,火药从药室口倒出来,竹管里只剩残渣。他数了数墙上的空竹管,三十支,全打空了。第二排装药,一支都没有。
远处,渭水北岸的树林方向,忽然又亮起一片火光。比方才更大,更密,从树林深处一直延伸到河滩。马蹄声重新响起来,闷雷一样从地底滚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沉。比方才多三倍不止。
长安城头,长孙无忌站在女墙后面,拢着铜手炉,看着方家庄方向越来越亮的火光。他的嘴角扯了一下,转身往城楼下走。城楼上的守兵举着火把来回跑动,矛尖在火光里一闪一闪。
方家庄的水泥墙后面,林北把空竹管拢在一起。系统音在脑子里响了一下,比之前更沉,带着倒计时的滴答声。
“能量:30%。火药储备:零。突厥援军:预计三千骑。抵达时间:半个时辰。”
林北攥着空竹管,指节发白。他转身往工棚里跑。暗格里还剩三块硫磺石,半袋硝石粉,两筐木炭。他蹲下来,拿铁杵捣硝石,小满蹲在旁边递竹管,阿大举着火折子照明。捣杵声在工棚里响起来,一下接一下,和墙外越来越近的马蹄声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