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集:《对赌一月,流水线成》
突厥的火箭落下来的时候,林北正往墙上搬火药。
箭矢钉在工棚的草顶上,箭杆上缠的油布烧起来,火苗从草顶往下舔。小满喊了一声,端着一桶水往草顶上泼,水不够,火头压下去又窜起来。林北把火药桶往墙根一放,转身抄起灶台旁的水缸,连缸带水端起来,抡圆了往草顶砸。陶缸在草顶上炸开,水泼下来,火头“滋啦”一声灭了。碎陶片从屋顶滚下来,砸在阿大脚边,阿大跳了一下,手里攥着的枪差点脱手。
三十支枪上了墙。水泥墙三尺厚,一人高,墙头留了射击孔,孔距一尺,刚好架枪。工匠们一人一枪,枪管从射击孔里伸出去,管口朝外。小满蹲在墙头,手里攥着引线,火折子点着,火光在夜风里跳。
突厥骑兵从渭水南岸的暗处冲出来,马蹄声碾过田埂,火把在马上晃。为首的是个穿铁甲的百夫长,马刀出鞘,刀光在火把下泛白。他身后跟着二十来骑,铁甲轻骑,冲得快,蹄子踏在麦茬地里,碎土飞溅。
林北站在墙后,举着枪,管口对准那个百夫长。引线烧进去,药室炸开,“砰”一声闷响。铁砂从管口喷出去,百夫长的马前腿一软,整个人从马背上飞出去,摔在田埂上,马刀脱手插进泥里。第二枪从旁边的射击孔打出去,第二个骑兵落马,火把掉在地上,引燃了麦茬,火光在田埂上烧成一条线。
第一排齐射。三十支枪同时开火,三十道白烟从射击孔里喷出来,铁砂在墙外织成一张网。突厥骑兵的马匹嘶鸣着四散,骑手从马背上滚下来,火把掉了一地。有的骑兵勒马掉头,往渭水方向跑,马蹄踩在着火的麦茬上,火星溅起来,马毛烧焦的味道混着硫磺味在夜风里飘。
程咬金从矿口方向冲过来,手里攥着一支枪,是从墙上顺手抄的。他冲到墙头,管口朝外,燧石夹一扣,引线烧进去,枪响了。后坐力震得他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枪管还在冒烟。他低头看了一眼枪管,又看了一眼墙外落马的骑兵,咧嘴笑了。
“好家伙!”程咬金爬起来,又把枪架上去,装第二发。火药从药室口撒出来,他倒得太多,药室塞满,铁条压实的时候溢出来一圈。引线插进去,燧石夹一扣,枪管炸了。后座从枪托里崩出来,铁片擦着程咬金的颧骨飞过去,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
“炸膛了!”小满喊。
程咬金把炸膛的枪扔在地上,摸了一把脸,血从指缝里往下淌。他骂了一声,转身去拿墙上的备用枪。
突厥骑兵退了。二十来骑冲过来,落马七八个,剩下的掉头往渭水北岸跑,马蹄声越跑越远,火把的光缩成一条线,消失在渭水北岸的夜色里。田埂上的麦茬还在烧,火线从墙外延伸到渭水河边,在河面上映出一片晃动的红光。
林北从墙上下来,把枪靠在墙根。他数了数墙上的火药竹管,空的,一排竹管封蜡全被撕掉了。他又数了一遍备用的火药袋,袋口翻过来,里面一粒火药都倒不出来了。三十支枪打了一轮齐射,火药全用完了。第二轮装药,一支都没有。
小满蹲在墙根下,面前摆着一堆空竹管。他把竹管一支一支拿起来,管口朝下磕,磕出来的残药渣拢在一起,只够装三管。他把三管残药渣装进竹管,递给林北。
“只够打一枪。”小满的嗓子哑了。
林北把竹管收进怀里。他蹲在墙根下,从射击孔往外看了一眼。田埂上的火线还在烧,麦茬烧成灰,露出底下焦黑的泥土。渭水方向,突厥的火把全灭了,河面上只有月光。水泥墙上的弹痕密密麻麻,铁砂嵌在墙面上,像一层灰白色的麻点。
天亮的时候,宫里的传令兵到了方家庄。一匹快马,骑手翻身下马,手里攥着一卷黄绸,展开,李世民的御笔——密召林北,即刻进宫。
林北把枪靠在墙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走到工棚角落,掀开草席,从暗格里摸出临时匠官告身文书和竹管卡尺,揣进怀里。小满跟到工棚门口,怀里抱着那三管残药渣。
“火药没了。”小满说。
“知道了。”林北走出工棚,朝方家庄西南看了一眼。硫磺矿口的焦土在晨光里泛着暗黄色的光,李靖的亲兵还守在矿口。他又看了一眼渭水方向,河面上风平浪静,北岸的树林里没有火把的光。
他翻身上了传令兵牵来的马。马背硬,枪管硌着肋骨。他攥着缰绳,跟着传令兵往长安方向去。官道两旁的麦茬被昨夜的火烧过,黑灰一片,风一吹,灰烬卷起来,在官道上打旋。
金殿里,李世民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突厥连营图。图上渭水南岸的位置多了一个红圈,圈里标着“方家庄”三个字。朱笔搁在图上,墨迹未干。
“昨夜突厥夜袭,方家庄三十支枪打退二十骑。”李世民的声音从御案后落下来,“但火药只够一轮。下一波夜袭,你拿什么打?”
林北站在御案前,怀里的文书和卡尺硌着肋骨。他看着李世民,没急着开口。
“三个月。”李世民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一下,“能不能成军?”
“能。”林北把文书从怀里摸出来,放在案上,“但要工匠自主权。方家庄工匠不入将作监名册,不入军户,不受门阀征调。火器图纸归工匠坊,出货分成,谁出铁料谁分红。渭水渡口硫磺矿归方家庄开采。”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三息。他把朱笔从案上拿起来,在突厥连营图上画了一个圈。圈把方家庄和渭水渡口连在一起,旁边标了一个数字:三月。
“给你一个月。”李世民的声音沉下去,“一个月出枪一百根,火药三百斤。突厥前锋十五天内必到渭水。做不到,工匠坊归将作监。”
林北把文书收回怀里。系统音在脑子里响起来,比之前更沉,带着倒计时的滴答声。
“当前能量:25%。车床图纸解锁。倒计时:三十天。突厥前锋抵达渭水:预计十五天。”
林北转身往殿外走。走到殿门口,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李世民。御案上的突厥连营图铺开着,朱笔画的那条线从长安到渭水到雁门,中间三个点,每个点旁边标着兵力数字。方家庄标了三百,渭水渡口标了八百,雁门方向标了两千。
他把文书和卡尺攥紧了,走出宫门。宫道两旁的禁军换了岗,火把的光在石砖上跳。方家庄方向,高炉的余烬还在烧,浓烟从工棚的残顶升起来,在晨光里灰蒙蒙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