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集:《一月成军,流水线起》
书名:大唐第一兵工厂 作者:知遥 本章字数:2209字 发布时间:2026-11-06

第54集:《一月成军,流水线起》

枪管堆塌的时候,赵工匠的脚趾被砸中了。

 

工棚外的空地上,枪管从砂模里拔出来,一支一支码在木架上。木架是临时搭的,三根竹竿撑一块木板,码了二十支枪管,木板弯了。赵工匠蹲在旁边数数,第二十一支放上去的时候,木板从中间断开,枪管滚下来,砸在他脚背上。他嗷了一嗓子,抱着脚跳了两步,踢翻了旁边的冷却水桶,水泼了一地。

 

林北站在工棚门口,看着满地的枪管和零件。流水线架起来三天,问题比预想的多。化铁组的模子换了新砂,浇出来的枪管外径还是差一毫。钻孔组的钻头磨了三遍,孔位还是偏。车膛组的刀换了两把,来复线的缠距还是对不上图纸。总装组的工匠蹲在地上,面前十支枪管,三支能装,七支报废。

 

他把临时匠官告身文书拍在灶台上,从怀里摸出竹管卡尺,走到总装组。十支枪管排在地上,他一支一支量过去。第一支,外径偏大,塞不进枪托。第二支,内孔偏左半毫,通条插不到底。第三支,来复线缠距多了一寸,打出去的弹道会偏。

 

“不合格的,砸。”林北把枪管递给小满,小满抡起铁锤,一锤砸下去,枪管从中间裂开。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锤声在方家庄的田埂上回荡,每砸一支,围观的工匠肩膀就缩一下。

 

第五支砸下去的时候,铁片崩起来,擦着王匠头的脸飞过去。王匠头站在人群后面,脸上划了一道细口,血珠渗出来。他没擦,盯着地上的碎铁片,嘴角抽了两下。他从将作监回来之后,林北没罚他,也没让他再碰枪托。他每天蹲在工棚外削木楔,削了一堆,没人用。

 

“模具。”林北把碎枪管踢到一边,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支完好的枪管,拿卡尺量了内径、外径、管壁厚。量完,他把尺寸写在一片木片上,递给赵工匠。“一模三支,误差半毫。超了,砂模重做。”

 

赵工匠接过木片,蹲回化铁炉旁。他拆开砂模,重新修整木模。刮刀刮下去,木屑飞了一地。小满蹲在旁边量件,每刮一刀,卡尺夹上去,管壁的刻度对着木模,掐记号。刮了半刻钟,木模的内径和外径都卡在木片标的尺寸上。

 

林北没停。他走到工棚角落,从铁砧下面摸出几样东西——一只弯成弧形的铁条、一根磨尖的竹管、一块钻了孔的木板、两只铁环。他把这些东西拼在一起,铁条穿过木板上的孔,竹管套在铁条上,铁环卡在两端。一个简易车床。铁条当轴,竹管当刀架,木板当底座。他拿了一支粗枪管卡在铁条上,摇动铁环,枪管转起来。竹管凑上去,刮下薄薄一层铁屑。

 

车床。不用手摇钻架,不用锉刀贴着管壁走,枪管夹在轴上转,刀架固定角度,车出来的内径一致,来复线缠距均匀。

 

“这个。”林北把车床推到赵工匠面前,“车膛用这个。不用锉刀,不用手钻。”

 

赵工匠蹲下来,看了半刻钟。他摇动铁环,枪管转起来,竹管刀架凑上去,铁屑从管口卷出来。他车了一支枪管,拿卡尺量,内径误差不到半毫。他又车了一支,再量,还是半毫。

 

小满把新车的枪管递给总装组。总装组把零件拼上去,枪管拧进药室,药室扣进枪托,弹簧片卡进槽位。一支枪装成了。林北接过去,装药,压实,塞铁砂,对着田埂上的榆木板打了一枪。铁砂穿透三块板,弹孔整齐。

 

车床的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林北预想的快。

 

第二天傍晚,一顶青布小轿停在方家庄村口。轿帘掀开,长孙无忌从轿里出来,穿一身素色绸衫,面容清瘦,下颌一绺短须,手里拢着一只袖炉。他身后跟着四个皂衣人,腰里别着短刀。

 

长孙无忌走进工棚,目光扫过流水线上的工匠,扫过地上码好的枪管,扫过角落里那台简易车床。他在车床前站了很久,弯腰摸了摸铁条和竹管,手指在刀架上停了一息。

 

“好东西。”长孙无忌直起腰,看着林北,嘴角挂着一丝笑,“李阀要入股。铁料、硫磺、人手,李阀出。兵工厂扩三倍,出货五五分。”

 

林北把车床上的枪管取下来,拿布擦干净,放在木架上。他看着长孙无忌,没说话。

 

“陛下给一个月,五十根枪。”长孙无忌往前走了一步,袖炉里的炭火在炉口亮了一下,“李阀入股,一个月出一百五十根。剩下的铁料从李阀矿脉里出,硫磺从李阀祖坟里挖。你什么都不用管,专心造枪。”

 

林北从木架上拿起一支装好的枪,递给长孙无忌。长孙无忌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枪管、药室、枪托、枪机,零件严丝合缝。他把枪递回去,手指在枪管上敲了一下,铛的一声。

 

“长孙家要多少?”林北问。

 

“三成。出货的三成归李阀,图纸归工匠坊,但李阀有优先购买权。”

 

林北把枪放回木架。他走到工棚门口,朝方家庄西南方向看了一眼。渭水渡口的硫磺矿在暮色里泛着暗黄色的光,矿口旁边的水泥墙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李靖的亲兵还守在矿口,矛尖朝外。

 

“不入股。”林北转过身,“铁料不够,我自己挖。硫磺不够,我自己炼。人手不够,我自己教。图纸归工匠坊,出货五五,但买主是御前,不是李阀。”

 

长孙无忌脸上的笑僵了一息。他拢着袖炉,手指在炉面上敲了两下。然后他转身往轿子走,走到工棚门口,停了一步。

 

“方家庄的矿脉,地契在县衙。县衙的告身,长孙家拟。”长孙无忌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不轻不重,“一个月之后,陛下要枪。枪造不出来,工匠坊归将作监,图纸归御前。到时候李阀再入股,可就不是三成了。”

 

他走进轿子,轿帘落下。四个皂衣人抬着轿子往官道方向去,轿子在暮色里缩成一个小灰点,消失在长安方向的官道上。

 

小满从工棚里探出头,手里攥着卡尺:“他什么意思?”

 

林北把枪从木架上取下来,装药,压实,塞铁砂。他走到工棚外,管口对准田埂上的榆木板,扣下扳机。枪声在方家庄的暮色里炸开,铁砂穿透三块板,弹孔整齐。白烟从管口升起来,在晚风里散成灰蒙蒙的雾。

 

“一个月。”林北把枪收回来,管壁的余热烫着掌心,“够造一百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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