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集:《三月成军,自主权争》
军报推过来的时候,纸角划破了林北的手背。
李世民从御案上抄起一卷羊皮军报,推给林北。羊皮边缘硬得像刀片,划过林北手背,一道细口从虎口拉到腕根,血珠渗出来,滴在御案上。他没缩手,把军报接过去展开。渭水北岸的探马回报,突厥前锋三千骑,铁甲重骑八百,轻骑两千二,已渡渭水,沿南岸扎营,距长安城二百里。
“三个月。”李世民的声音从御案后落下来,“成军。”
林北把军报卷起来,放在案上。手背上的血滴在羊皮上,洇开一朵暗红的花。他抬头看着李世民,油灯的光在两人之间跳。
“三个月能成。”林北说,“但要工匠自主权。”
李世民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一下:“说。”
“方家庄工匠不入将作监名册,不入军户,不受门阀征调。火器图纸归工匠坊,出货分成,谁出铁料谁分红。渭水渡口的硫磺矿归方家庄开采,李阀不得插手。”
李世民听完,手指又敲了一下。他站起来,从御案后走出来,走到林北面前。他的影子压在林北身上,油灯从背后照过来,影子沉得像铁。
“三个月太长。”李世民说,“突厥前锋到渭水十五天,长安城防营火药只够三天。给你一个月。”
“一个月出不了三百根枪。”
“出多少算多少。一个月之后,火器上城墙,打一仗再说。”李世民停了一下,“工匠自主权——可以。但图纸不归工匠坊,归御前。出货分成,五五。铁料、硫磺,将作监调一半给你,剩下的从李阀矿脉里补。”
林北在心里算了算。将作监的铁料库存,他上次去西市铁行摸过底,够造一百根枪管。硫磺矿脉的储量,他进过李阀祖坟,硝石层够配三百斤火药。一半铁料,够造五十根枪。一半硫磺,够配一百五十斤火药。
“铁料加三成。”林北说,“硫磺加两成。否则出不了五十根枪。”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三息。他转身走回御案,从案上拿起朱笔,在突厥连营图上画了一个圈。圈把方家庄和渭水渡口连在一起,旁边标了一个数字:五十。
“铁料加三成,硫磺加两成。一个月,五十根枪,三百斤火药。”李世民把朱笔搁回案上,“做不到,工匠坊归将作监,图纸归御前,你回方家庄继续当你的田埂匠人。”
林北把军报卷好,放在案上。他转身往殿外走,手背上的血已经凝了,结了一条暗红色的痂。他走到殿门口,系统音在脑子里响起来,比之前更沉,像有人把算盘珠子灌进颅骨。
“能量:25%。高炉炼钢图纸解锁条件:铁料五百斤。当前铁料:一百七十斤。缺口:三百三十斤。倒计时:三十天。突厥前锋抵达渭水:预计十五天。”
林北走出宫门。宫道两旁的禁军换了一班岗,火把的光在石砖上跳。李靖的亲兵在宫门外等着,见他出来,翻身上马。黑甲卫的火把排成两列,往长安东门方向去。
到方家庄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工棚里的油灯还亮着,小满蹲在灶台旁分火药,六个徒弟挤在角落里打盹。林北走进工棚,把临时匠官告身文书拍在灶台上,从铁砧下面摸出流水线图,铺开。
“流水线。”他把炭条拿起来,在原来的七个方框下面又加了三个方框。第八框,铁模铸炮。第九框,零件分拣。第十框,总装。每个方框下面画了人数——化铁三人,锻打四人,钻孔三人,车膛两人,校直一人,装药室两人,试射一人,铸炮四人,分拣两人,总装三人。
“一人一段,不许串。”林北把草纸撕成十片,一片一个方框,分给六个徒弟和后来投奔的赵工匠。小满拿锻打,阿大拿钻孔,最小的那个拿分拣,赵工匠拿化铁。剩下的人各领一片。
流水线架起来,三天之后问题来了。
枪管模的尺寸不统一。化铁组浇出来的枪管,外径时粗时细,粗的塞不进钻孔架,细的夹不住车膛刀。钻孔组钻出来的孔,有的偏左有的偏右,最大的偏了半寸。车膛组车出来的来复线,有的七条有的六条,缠距不一致。校直组校出来的枪管,直是直了,但管壁厚薄不均,薄的打三枪就发热。
零件不齐。十支枪管拉到总装组,只有三支能装。剩下的七支,有的孔偏,有的壁薄,有的来复线缠距不对,装上去打一枪就卡壳。总装组的工匠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十支枪管和三支能用的零件,眼泪掉在枪管上,“滋”一声蒸发了。
小满跑来找林北,手里攥着一支废枪管,管壁上有一道裂纹,从药室延伸到枪管中段。他把枪管递给林北,嘴唇在抖。
“化铁组的模子裂了,浇出来的枪管有气孔。钻孔组的钻头磨偏了,孔歪了半寸。车膛组的刀钝了,来复线刻了一半就滑了。总装组——”小满说不下去了。
林北接过枪管,翻到裂纹处。裂纹从药室接口往里延伸,管壁内侧有气泡,手指摸上去,麻点硌手。他把枪管放在铁砧上,拿锤子敲了一下,管壁从裂纹处断成两截。断口内壁全是气泡,密得像蜂窝。
他把断枪管扔在地上。系统音在脑子里响了一下:“标准件不齐,流水线效率低于预期。建议:统一模具,标准量规。倒计时:二十七天。”
林北蹲下来,从地上捡起那截断枪管。他盯着断口上的气泡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工棚角落,掀开草席,从暗格里摸出竹管卡尺。他拿着卡尺走到化铁组,蹲在砂模旁边。
“重做模具。”他把卡尺递给赵工匠,“按这个尺寸,一模出三支。三支的误差不超过半毫。超了,重来。”
赵工匠接过卡尺,手在抖。他蹲下来,把卡尺架在砂模上,管壁的刻度对着砂模内径,掐了个记号。然后他抄起木模,重新修整。刮刀刮下去,木屑飞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