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集:《炸膛惊殿,真枪进宫》
炸膛的枪管摔在金殿上,断口朝上,管壁从中间炸开,铁片翻卷,像一朵开败的铁花。
两个皂衣人抬着那个断手的工匠进来,工匠的左手没了,手腕上缠着血布,布已经被浸透,血从布缝里往下滴,滴在殿前的金砖上,一滴,两滴,三滴,洇开一小片暗红。工匠咬着牙没喊,脸色灰白,额头上全是汗,被抬到殿角放下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血布,嘴唇抖了一下。
李世民站起来,从御案后走出来,走到断枪前。他弯腰捡起那截炸裂的枪管,管壁薄得像铜壶片,他用手指捏了一下,管壁凹进去一个坑。他把枪管摔在地上,管壁弹了两下,滚到长孙无忌脚边。
长孙无忌从殿角走出来,靴尖踢了踢枪管,抬头看着林北。他的手指从袖中抽出来,指着林北的脸,指尖几乎戳到鼻梁。
“将作监的图,是你方家庄出去的。你给王匠头的枪托草图,榫眼偏位,枪管壁薄两成,炸了三根枪管,断了两只手。你通敌,把假图给将作监,真图留着,等突厥人来了好献礼!”
唾沫星子喷在林北脸上。林北没擦,他等长孙无忌说完了,从怀里摸出那只布袋,解开绳结,把里面的图纸一页一页取出来,摆在殿砖上。爆发枪图纸三页、高炉图纸两页、炮管图纸一页、矿线图一页,七页草纸,边缘烧焦的、折角的、墨线模糊的,一张一张排开。
然后他从地上拿起那三截零件。枪管、药室、枪托,三截铁件和木件,在殿砖上组装。枪管拧进药室,药室扣进枪托,燧石夹弹起,火门盖旋紧。一把完整的枪,摆在七页图纸旁边。
“将作监的图,榫眼偏五毫。”林北从怀里摸出竹管卡尺,蹲下来量给李世民看。卡尺夹在枪托的榫眼上,管壁的刻度对着榫头,严丝合缝。“我的图,榫眼正位。将作监的图,枪管壁薄两成。我的枪管,壁厚三分,来复线七条。王匠头带走的图,是我故意改过的假图。真图一直锁在方家庄工棚的暗格里。”
李世民蹲下来,拿起那把组装好的枪。管壁灰黑,锤痕层叠,管口的来复线在殿内烛光里细密如发丝。他把枪举起来,管口朝外,对着殿门口那尊青铜香炉。香炉旁边立着一块铁甲片,是将作监送来的样品,三寸厚,重甲片。
“试。”李世民把枪递给尉迟敬德。
尉迟接枪,装药,压实,塞铁砂,引线插好。他举枪对准铁甲片,扣下扳机。燧石打火,引线烧进去,药室炸开,“砰”一声闷响。铁砂从管口喷出去,铁甲片从中间裂开,弹孔边缘焦黑。崩飞的甲片碎片钉进殿柱半寸,柱面上多了一个洞。
金殿里死静。断手工匠蹲在殿角,抬起头看了一眼殿柱上的洞,又看了一眼尉迟手里的枪,灰白的脸上有了一丝血色。长孙无忌退了一步,靴尖踢在图纸边缘,纸角翻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抽动,没再说话。
李世民把枪从尉迟手里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他把枪放在御案上,和突厥连营图并排摆着。朱笔还搁在图上,墨迹已干。
“封林北为将作监临时匠官,领方家庄工匠坊,直隶御前。”李世民的声音从御案后落下来,“将作监少监撤职下狱,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踏前一步,袖口拢着,脸色铁青:“臣在。”
“查将作监与李阀勾连,铁料矿脉,一查到底。”
长孙无忌弯腰领命,指节攥得发白。他退到殿角,眼皮垂下去,看不出在想什么。
宫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一匹快马从宫道上直冲进来,马背上的信使浑身是泥,手里攥着一卷羊皮,嘴里嘶喊:“渭水急报——突厥前锋已到渭水北岸!距长安二百里!”
李世民展开羊皮,看了一眼,脸色沉下去。他把羊皮拍在御案上,突厥连营图上的朱笔圈又往南移了一格,圈住渭水。
“火药。”李世民看着林北,“方家庄的火药,够打几仗?”
林北把三截零件收起来,裹进包袱。他走到殿门口,朝宫门外看了一眼。长安城的方向,暮色里飘着几缕黑烟,那是城防营在试炮。炮声闷而远,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一面破鼓。
“火药库见底了。”林北说,“方家庄的硫磺石只够配三天的量。要打仗,得先囤硫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