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吹得门轴发出吱呀的声音，但是陈铁柱却没有动，只有手里面夹着的烟指尖微微的收了一下。昏暗的屋子里，烟头那一簇红焰时而明亮时而暗淡，仿佛在窥视着他的一般。
赵大爷的样子一直在赵大爷脑海里浮现。想想刚才录音机里的声音，感觉挺痛快的，但是这股气还没消散完的时候，陈铁柱心里的天平就已经开始偏移了。赵大爷很容易被欺负，稍不注意就会出事，满嘴跑火车，一旦受了点压力就会把所有的情况都说出来。但是四合院中这样的人很多，真正的硬茬子还在后面。
吐出一团烟雾，在烟雾之中又出现了刘大妈这个名字。
这个女人很难缠。
陈铁柱把那张刻薄而机灵的脸浮现在脑海中。跟赵大爷这样的爱咋呼、一遇事就怂的老头不一样，刘大妈是四合院里的“老油条”，出了名的“搅屎棍”。她不是孤军奋战，手中有靠山，眼里有法网。
刘大妈在院子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已经练就了一身本领。哪家有矛盾的时候，她就去调解；哪家有利可图的时候，她就想要分一杯羹。最要紧的就是她的性格很狡猾、很难抓，像泥鳅一样滑不溜手。和她讲道理的话，她就会说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家常话；和她耍横的话，她就会拉着全院的人都来骂人，使你有理说不清。
更重要的她知道结帮。
赵大爷出事后闭门不出是必然的，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事情到此为止。如果刘大妈知道赵大爷倒台了，她首先想到的并不是害怕，而是警觉。她会马上与之撇清关系，并且与平时和自己是一条道的邻居们一起搭起一道高墙把真相紧紧地封锁起来。
陈铁柱把烟灰弹出去以后，嘴角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对付赵大爷，用的是心理上的崩溃；对付刘大妈的话，单凭吓唬是没有用的。这个女人很胆大无畏、态度十分强硬，她根本不把你们放在眼里；如果她的手段太粗暴的话，就会立刻察觉到危险的存在而马上逃跑，并且还会诬蔑你们为封建迷信、破坏了团结。
要想让她开口，就另寻它法。
陈铁柱站起来走到桌子边把黑色笔记本和录音机收拾好。动作比较慢，很稳当，好像是擦拭一把新磨好的刀。
那么刘大妈最害怕什么呢？不是鬼也不是死。她担心丢人，也担心自己在院子里没有发言权，更害怕被别人孤立起来。这几年她靠着搬弄是非、拉帮结派，在四合院里混得风声水起。人们对她的畏惧与尊敬，实际上都是因为憎恨她而来的。但是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或者说是坚信自己这样做是正确的。
所以不能直截了当的去进攻，只能用攻势。
要让她感觉到这股力量不是只针对她一个人，而是针对整个四合院的潜规则。让她明白自己织的网已经破洞了，并且洞越来越大。
陈铁柱点上第二支香烟。这次他并没有马上吸一口，而是看着烟丝慢慢燃烧、灰尘不断增多，然后烟灰断裂掉下来。
想起了在部队的时候。对付狡猾的俘虏，并不靠刑讯逼供，而是利用自己掌握的信息多、对手不知道的情况，进行心理战。让他觉得没有退路，同伙也背叛了他，才会投降。
刘大妈也是如此。
此时此刻，她正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处理。赵大爷的事情，风声一定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她在家里坐立不安，到处打听，想跟关系好的邻居们去问一问，看看风向会不会变。
让她等着
陈铁柱不需要马上行动。制造一种无形的压力，使刘大妈疑心病加重。就像上次那样，让人觉得背后发凉，但是又找不到原因。恐惧积累到一定程度之后，怀疑的种子在心中生根发芽的时候，刘大妈心里的防御堡垒也会出现裂缝。
那时就可以给它致命一击了。
至于如何做，陈铁柱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思路。纸人的样子可以改变，功能也可以增强。以前用人形法官的目的就是威慑与审判。之后可能会用一些比较贴近生活的玩意。比如说能够代替她传话的纸人，或者可以模仿她声音的纸人？
这一瞬间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给压制住了。
太危险了。火候还不成熟，一旦失败就容易被敌人发觉。以稳为先，先看后动。
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深秋的夜晚，凉风穿窗而过，夹杂着干枯的落叶气息，十分刺骨，使人精神振奋。
院子里非常安静，只听得到远处传来的狗叫声。表面看上去和往常一样，但是陈铁柱心里明白，在暴风雨来临之前，平静的时候其实最可怕。此时此刻刘大妈一定正坐在自己家的炕上抽旱烟，眉头皱得紧紧的想着要怎样度过即将到来的风暴。
而他将会引起一场风暴。
陈铁柱深呼吸，肺叶扩张的时候，火药味、烟味等气息在胸腔中回荡。转过身去面对窗户，目光落在桌上的那叠黄纸上。
纸张是平整的，朱砂笔放在一边，鲜红刺目。
真正的较量刚刚开始。赵大爷就是一道开胃菜，而刘大妈就是那最难吃的主菜。但是他并不害怕，因为他手中有牌，心中有数。
他拿了一根香烟放在嘴里，并没有点燃。只是含在嘴里，闻着烟草淡淡的香味。
眼光很深远、很冷静，还带有一丝不易被人发觉的肃穆之气。
屋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灯光变得不太稳当，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射到墙上，仿佛一个沉默的大人。
陈铁柱并不在意这些，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听着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好像在等一个信号。
这时隔壁传来轻微的咳嗽声，接着就听到翻身的声音。刘大妈家的。
陈铁柱嘴角微翘，挂着一抹很浅的笑容。
看来她睡不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