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钟声余韵还在骨山间回荡。
那些刚才还杀红了眼的金色傀儡，动作齐刷刷一顿，像退潮一样，咔咔咔缩回了地缝里。
张铁胆甩了甩驴耳朵，感觉耳膜还在嗡嗡响。他低头看了看脚边，娑娜还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脸色苍白。
“活……活着……”她喃喃自语，手指抠进泥土里，像是在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张铁胆没说话，只是用蹄子轻轻踢了踢她。
娑娜猛地抬头，对上那双淡金色的驴眼。她浑身一颤，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平身吧！”张铁胆嘚瑟地抬了抬头，驴下巴扬得老高，打了个响鼻，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你那条命现在是我的了，以后要听话知道不？不听话的话……嘿嘿。”
娑娜身子一僵，随即重重磕了个头：“是。”
识海里，帝祖剑灵的声音懒洋洋响起：“别装了，真当自己是皇帝啊！还平身吧！真恶心，快点看看手里的东西。”
张铁胆这才想起正事。他转头看向岩洞角落，伽罗神魂湮灭的地方，地上躺着两团光球。
一团金光璀璨，像凝固的龙血；一团灰白幽冷，像凝结的月光。
“应龙龙息，冥凰凰髓。”帝祖剑灵语气难得严肃，“就是这俩玩意儿，催动了外面的大阵。”
张铁胆眼睛一亮。好东西啊！
他刚想上前，穷奇和腾蛇已经窜了过来。
诸犍也迈着小碎步挤在最前面，那颗大头探得老高，独耳竖得笔直，好奇地想去嗅嗅那光球的味道。结果身子还没凑过去，就被穷奇一屁股挤到了旁边，腾蛇更是顺势用身子把它那长长的豹尾给缠住了。
“哎？哎！撒开！撒开！”
诸犍急得那张大脸皱成一团，拖着被缠住的尾巴原地打转，最后只能冲着张铁胆大喊：
“驴哥！驴哥！他们欺负兽！不让我看！”
“驴哥！这俩球……好像有点烫手啊。”穷奇用爪子碰了碰金光球，立马缩了回来，爪子上的毛都卷了。
腾蛇则绕着灰白球转圈，蛇信子吐得飞快：“好冷……冷得我鳞片都裂了。”
张铁胆走上前，用蹄尖轻轻一点。
嗡——
两团光球同时一震，竟主动飘了起来，绕着他转了一圈，像是在观察着什么。
远处，凌霄子像是察觉到了异动，动用神识正好看到这一幕，瞳孔猛地一缩：难道是他……在催动大阵？
白衣剑修握剑的手紧了紧，眼神复杂。
洛琉璃的七宝玲珑塔还在滴血，她看着那头驴，眼神里全是贪婪和忌惮。
“这驴……到底是什么来头？”凌霄子低声自语。
张铁胆没理会那些探来的神识，他心里正美滋滋地盘算着：有了这俩玩意儿，以后在遗冢里横着走应该没问题吧？
“别得意。”帝祖剑灵泼了盆冷水，“这俩是钥匙，但也是催命符。刚才的钟鸣，就是被它们激活的。”
“钟鸣？”张铁胆一愣。
“嗯。”帝祖剑灵的声音沉了下来，“我感应到龙凤墟真正的核心，要开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骨山深处又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翻身。
“走。”张铁胆当机立断，“拿完东西赶紧撤。”
话音刚落，他周身忽地腾起一股淡金色的光晕。只见那头神骏的白驴身形一晃，原本覆盖全身的毛发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舒展的筋骨与修长的四肢。
眨眼间，那个熟悉的人影缓缓浮现。
张铁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流转的充沛气血，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弧度。
看来这具人身算是修复好了。
他刚想招呼穷奇腾蛇，却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
“喂！站住！谁让你们在这晃悠的！”
“北海的兄弟们，给我围住他！”
张铁胆抬头一看，乐了。
老熟人啊！
沧澜玄蛟和青妩狐妖，带着一群鼻青脸肿的北海妖族，正从骨山另一侧绕过来。玄蛟浑身坑坑洼洼，看来他们一帮被那金色傀儡伤得不轻。
“小子！捡到什么法宝了？在我地盘，规矩不知道吗？”玄蛟死死盯着张铁胆。
你地盘……
“……”张铁胆无语。
穷奇和腾蛇已经摆出了战斗姿态。
“停手。”
一个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凌霄子缓缓现身。他白衣染血，但气质依旧从容，目光在张铁胆和北海妖族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张铁胆身上。
“这位……兄台。”凌霄子拱了拱手，“看你气质沉稳，俊朗不凡，外面傀儡已退，不如联手如何？”
全场安静。
这……这还是那个凌霄子吗？之前那股子衣不沾尘的傲劲儿，哪去了？
北海妖族也愣住了。
张铁胆心里冷笑。联手？啧啧！虽然你说的都是实话，我确实俊朗，但也不想给你当挡箭牌啊！
死驴，他应该是看到你变身了。觉得你有两下子，想多拉一个盟友，出事扛伤害罢了。 帝祖剑灵淡淡道。
懂……我懂。 张铁胆回应。
但面上却不动声色，不知从哪晃出一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一脸高深莫测。
他朝一旁的娑娜使了个眼色。
娑娜心领神会，紧接着，她用一种近乎虔诚却又不是很自然的语气，大声说道：“前辈！您上次指点我们总教主的那招‘缩地成寸’神功，他回去苦修百年，至今仍是受益匪浅！特地让我代表梵天教上下对您老人家说一声，梵天教永远忘不了您，这辈子都忘不了！”
说完，她捂脸蹲在了地上。刚才那段传音，让她一字不差地表述，多少还是会有点脸红的。
“哎……小事小事，就这点破事就别老说了……烦……知道吗？”张铁胆不在意地摆摆手。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便是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些原本还带着几分轻视的天骄们，此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们看看蹲在地上“激动得不能自已”的娑娜，再看看那个摇着扇子、一脸不耐烦的年轻人，脑子里的CPU疯狂运转，瞬间过载。
梵天教……那个西域最高掌权者，神境都不敢轻视的恐怖存在。
连他们总教主都找他学过艺？！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死死盯着张铁胆那张年轻的脸。
“这……这怎么可能？”沧澜玄蛟忍不住在心里咆哮，“这年轻人看着顶多二十岁骨龄！难道是那种活了几万年的老怪物，修了返老还童的神术？”
“不对！不对劲！你们忘了这是什么地方了吗？这里是梵天仙域！法则之力强悍到连真圣真神都进不来，只能进半圣！他一个半圣修为的样子，是怎么大摇大摆走进来的？”
这个疑问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的心。
“除非……”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除非……这根本不是他的本体！”
“天哪！我想到了！这一定是一具分身！甚至……甚至可能只是他本体的一根头发丝、一缕神念所化！”
“只有这种解释才通顺！真正的本体在界外俯瞰众生，骗过了天道意志，骗过了这片天地的法则，硬是把一缕分神送了进来！”
“怪不得……怪不得梵天教对他如此敬畏！这哪里是人啊，这分明是披着人皮的古老神明在微服私访啊！”
越想越觉得恐怖，越想越觉得合理。
原本几个还想上来找茬的刺头，此刻腿肚子都开始转筋了。开什么玩笑？跟一根能骗过天道的“头发丝”动手？嫌命长吗？
而在远处的树梢上，白衣剑修看着众人惊恐的表情，心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真有这种强者，会出现在焚天仙域吗？以我对那个梵天圣子伽罗的观察，那人心狠手辣，为活连自己人都能夺舍，不可能会对一个年轻同辈说那种话。除非……真的来了大能！
沧澜玄蛟和青妩狐妖腿肚子还在转着筋，背后冷汗已经湿透。这种人物一旦出手，哪怕至尊知道了，也没啥用啊！死了白死。
“前……前辈，我们在……在闹着玩儿呢。”玄蛟结结巴巴地说道。
张铁胆淡淡一笑，像是没有听到一样，慢悠悠转身。
“我自乘风来，除魔天地间。”
“哈哈哈哈！”
“前辈！让我追随您的脚步吧！我的前辈！”娑娜捂着脸，快步冲了上去。
穷奇和腾蛇赶紧跟上，驴第二个字还没说出口，诸犍就被身后两个死死捂住了嘴巴，一脸委屈。
凌霄子眼神一凝，默默跟了上去。
北海妖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玄蛟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带着人跟了上去。
一行人，朝着骨山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空气越冷。
骨山上的风像是带着刀子，刮在脸上生疼。张铁胆胸口的冥凰羽毛微微发烫，像是在预警。
“小心些吧。”帝祖剑灵的声音很轻，“前面有东西。”
张铁胆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片迷雾，浓得化不开。迷雾里，隐约能看到一座山的轮廓。
那是一座……剑山。
无数断剑、残刀、碎戟，堆成了一座小山。剑山之巅，插着一柄无锋石剑，剑身布满裂纹，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剑冢……”凌霄子倒吸一口凉气，“这里怎么会有剑冢？！”
白衣剑修的眼神瞬间亮了，死死盯着那柄无锋石剑。
洛琉璃的七宝玲珑塔嗡嗡作响，像是在渴望什么。
张铁胆却感觉不对劲。那把剑他好像在哪看见过。
想起来了，龙骨上那把剑。
他胸口的冥凰羽毛越来越烫，烫得他人皮都要焦了。
“退！”帝祖剑灵的声音陡然拔高，“这些剑……有古怪！”
话音落下。
嗡——
剑山上的千万柄残剑，同时震颤。
剑鸣声冲天而起，像是一群被惊醒的凶兽。
张铁胆头皮一麻。
扭头狂奔！
“这……前辈他……”身后的天骄懵了。
“哎呀！我擦！”
“那是什么？！”
“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