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打开，一个穿着朴素的女人出现在门口。她看起来三十出头，长相普通，但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林妙妙站起来，礼貌地点了点头：“周芳？”
“是我。”周芳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她走进工作室，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张律师身上，“这位是……”
“我的搭档，张律师。”林妙妙简单介绍，“坐吧。”
周芳在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发白。林妙妙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作响的声音。周芳低头看着那杯水，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语言。
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林小姐，我知道你可能不信我。”
“谈不上信不信。”林妙妙的语气很平静，“你先说说看，想让我们帮你做什么。”
周芳抬起头，眼眶有些红：“我老公，赵德坤，他不是人。”
林妙妙和张律师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说话。周芳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始讲述这十年的经历。
“十年前，我嫁给他的时候，以为他是个好人。”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后来才发现，他就是个恶魔。他不让我出去工作，说女人就应该在家待着。他不让我交朋友，说那些人都是为了钱。他甚至不让我回娘家，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她顿了顿，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我就像个囚犯，被他关在家里。每天除了做饭打扫，就是等着他回来。我想过逃跑，但每次都被他抓回来。他威胁我，说如果我敢离开，他就让我净身出户，一分钱都拿不到。”
林妙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种套路，她太熟悉了——和职场PUA一样，都是通过控制来剥夺对方的自主权。
“你今天找我们来，是为了什么？”她问。
“我想离婚。”周芳抬起头的眼睛肿得厉害，“还想让他付出代价。你们不是在曝光他吗？我可以帮你们作证。”
张律师一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听到这里，她抬起头：“你想清楚了吗？作证意味着你要站在他的对立面。以他的性格，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周芳的声音很坚定，“但我不能再忍了。这十年，我忍够了。每天晚上，我都在想，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现在看到你们在帮他，我才意识到，原来不是所有人都会被他吓倒。”
林妙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说他逼走了无数主播，用合同坑人。有证据吗？”
“有。”周芳说，“他让我签过很多假合同。有些是主播的解约协议，有些是假的业绩报表。我当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后来才发现，这些都是他用来威胁别人的把柄。”
她顿了顿：“我还知道他偷税漏税。他的公司表面上是盈利的，但实际上很多收入都没有入账。这些年，他通过各种方式转移资产，把大部分钱都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张律师的笔停住了。她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这些，你都有证据？”
“有。”周芳说，“我都留着。这些年我一直提防着他，所以把所有能保留的证据都留了一份。”
林妙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不知道周芳是真心想帮忙，还是赵德坤派来的诱饵。这种突然倒戈的情况，太不正常了。
“你为什么现在才想起来离婚？”她问，“据我所知，你们结婚十年了。之前他也是这样对你的，为什么现在才想反抗？”
周芳苦笑了一下：“因为之前我害怕。我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没有技能，离开他我根本活不下去。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看着林妙的眼睛：“现在我看到你们在帮他。我看到有人敢站出来对抗他。我突然意识到，如果我不抓住这个机会，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林妙妙在思考，张律师在记录，周芳在等待。
过了大约十秒钟，林妙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陌生短信：“林小姐，做人不要太嚣张。赵总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
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直接把短信删掉。这种威胁，她已经习惯了。
“周女士，”她抬起头，看着周芳的眼睛，“我可以帮你。但你得想清楚，这条路一旦走上去，就很难回头。赵德坤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周芳说，“但我宁愿站着死，也不要跪着活。”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林妙的心里动了一下——这种眼神，她见过。在那些来找她求助的人脸上，这种眼神出现过很多次。那是被逼到绝境后，决定反击的眼神。
“好。”她说，“你先回去，把你能找到的所有证据都整理一下。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就联系我们。”
周芳站起来，看着林妙的眼睛：“谢谢你，林小姐。”
“不用谢。”林妙的语气很平静，“你自己要想清楚就好。”
目送周芳离开后，林妙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张律师走到她身边，低声问：“你觉得她可信吗？”
“不知道。”林妙的语气很冷静，“但她看起来不像是装的。如果是赵德坤派来的诱饵，未免太舍得了——连偷税漏税的证据都肯交出来。”
“万一呢？”
“万一她是陷阱，那我们就危险了。”林妙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如果她是真的想反抗，那她就是我们最大的筹码。”
张律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就赌一把？”
“对，赌一把。”林妙的语气很坚定，“而且我们要快。如果她是真心，时间拖得越久，赵德坤就越可能发现。如果她是陷阱，那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阳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抹深思的表情。这场仗，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但不管怎样，既然已经开始了，就没有退路。
手机又震了一下。林妙妙低头看了一眼，又是那条陌生号码。这次她没有删掉，而是把号码记了下来。也许有一天会用得上。
窗外，天色渐暗。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