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张律师发来的消息：“注册搞定了，明天可以正式开业。”
林妙妙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抽动了一下。工作室还没开张，赵德坤的威胁短信就来了，这开场，还真是应景。
“怎么了？”张律师端着一杯无糖可乐走过来，看到她的表情。
“没事。”林妙妙把手机扣在桌上，“就是觉得，这工作室还没开张呢，棺材本就先预定上了。”
张律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赵德坤？”
“嗯。”林妙妙把那条短信递给她看，“威胁我别太嚣张。”
张律师看完，脸色都没变：“这种话我听得多了。哪个反派临死前不说几句狠话？”
林妙妙被她逗笑了。行吧，至少还有个伴。
孙桂芳从吧台探出头来：“俩姑娘，聊什么呢？这么严肃。”
“没什么，孙姐。”林妙妙摆摆手，“工作室的事，明天正式开业，您给捧个场？”
“必须的。”孙桂芳笑眯眯地说，“我儿子要是敢欺负员工，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您儿子不是在外地吗？”
“外地也得管。”孙桂芳哼了一声，“不然以为老娘好惹的。”
林妙妙笑出声来。这老太太，真是越老越有意思。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张律师发来的正式分工说明：“你负责识别哪些是PUA，哪些是真的纠纷。具体的case我来处理。你有那个直觉，我没有。”
林妙妙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回复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向窗外。天已经大亮了，马路上的车流渐渐密集起来，上班的人们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奔波。
她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远，但她知道，如果不走，就永远不会有答案。
第二天一早，林妙妙比约定时间提前半小时到了工作室。门头上那块白底黑字的招牌在晨光里显得格外低调——“清醒工作室”。
推开门进去，张律师已经到了。她正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着什么，旁边摊着一沓A4纸。
“来得挺早。”林妙妙把包往沙发上一扔。
“睡不着。”张律师头也不抬，“把之前积压的case整理了一下。你看看这个——”
她递过来一张纸。林妙妙接过来扫了一眼，是一份简单的咨询登记表模板。
“以后每个求助者都填这个？”她挑眉。
“基本的。”张律师终于抬起头，“姓名、联系方式、纠纷类型、诉求。我可不想每次都从头问起。”
“行，听你的。”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孙桂芳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三杯咖啡和一小碟曲奇。
“第一天开业，我请客。”她把托盘放在茶几上，“俩姑娘辛苦了。”
“孙姐，这怎么好意思——”林妙妙话没说完，孙桂芳已经摆摆手走了。
咖啡是热的，曲奇是脆的。林妙妙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得发腻，但她就爱吃这个。
门铃在这时候响了。
第一个求助者是个瘦高的年轻人，戴着黑框眼镜，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他站在门口，眼神飘忽，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请问……”他开口，声音有点哑，“这里是那个……反PUA工作室吗？”
“进来坐。”林妙妙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慢慢说。”
年轻人拘谨地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被老师叫去办公室的学生。他自称小刘，今年二十六岁，是一家创业公司的运营主管。
“我老板说给我期权，”他开口第一句就讓林妙妙皱眉，“然后让我白干了半年。上个月，他把我开了。”
“劳动合同签了吗？社保交了吗？”林妙妙直接问。
小刘愣住了：“没签……他说转正后才签，然后一直拖着……”
林妙妙和张律师对视一眼，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你有加班记录吗？工作群截图？工资流水？”张律师问。
“有……有微信聊天记录。”小刘掏出手机，手都在抖，“我把他让我加班的截图都保存了，还有他承诺期权的聊天记录……”
“不错。”林妙妙点点头，“至少你知道留痕。”
小刘被抓着头发一样，表情痛苦：“我以为他是真的赏识我……他说年轻人不要只看钱，要看长远发展……我信了……”
典型的PUA话术。林妙妙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不动声色：“你老板现在怎么说？”
“他把我踢出群了。”小刘的声音更低，“然后说我不符合团队价值观……”
张律师这时候开口了：“没有劳动合同，你随时可以走。而且可以主张双倍工资。”
“双倍……工资？”小刘傻眼了，“还能这样？”
“劳动法是用来保护你的，不是摆设。”林妙妙白了他一眼，“你老板没告诉你，是因为他怕你知道了就不肯免费干活了。”
她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打印好的材料，是之前整理好的劳动法要点：“先把这个看完，有不懂的问张律师。证据整理好，去劳动仲裁委立案。”
小刘接过材料，眼眶居然红了：“谢谢……谢谢你们……”
“别谢我。”林妙妙最怕这个，“你自己硬气点就行。”
送走小刘，林妙妙还没来得及喝口水，门铃又响了。
这次是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油光满面，一进门就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
“听说你们这儿专门帮人造反？”他翘起二郎腿，“给我咨询咨询，我被公司裁员了，凭什么不给我赔偿？”
林妙妙上下打量他一眼：“先说说具体情况。”
“我在公司干了五年，说裁就裁，连个招呼都不打。”男人愤愤不平，“不就是嫌我工资高吗？至于做得这么绝？”
“那你有什么诉求？”张律师问。
“我要赔偿金啊！N+1，最少也要给个十几万吧？”男人理直气壮，“你们不是专门干这个的吗？帮我把钱要回来，少不了你们的好处费。”
林妙妙和张律师交换了一个眼神。这种人他们见多了——把咨询师当讨债的，以为只要肯花钱就有人帮他出头。
“我们不接。”林妙妙直接说。
男人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去找别人。”林妙妙端起咖啡，“我们只帮该帮的人。你这种case，自己去找劳动仲裁，一分钱不用花。”
“嘿，你这是什么服务态度？”男人站起来，指着她的鼻子，“信不信我投诉你们？”
“请便。”林妙妙眼皮都没抬，“出门右转，不送。”
男人气呼呼地走了，门摔得震天响。
张律师叹了口气：“这种人也挺多的。”
“很正常。”林妙妙伸了个懒腰，“总有人以为付费就是大爷，以为我们是万能的。”
第三个人是在下午出现的。那是一个年轻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穿得很朴素，低着头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请问……这里提供免费咨询吗？”她的声音细如蚊蚋。
林妙妙招招手：“进来坐，别紧张。”
女孩坐下来，双手绞着衣角。她说她叫小美，在一家电商公司做客服，被领导逼着加班，不加就扣绩效。
“你们有多少人遇到这种情况？”林妙妙问。
“我们部门十几个吧……”小美低声说，“大家都不敢说什么，怕被辞退。现在工作不好找……”
又是集体沉默的受害者。林妙妙最头疼这种——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大家都等着别人先出头。
“你们有没有试过集体去跟领导谈？”她问。
小美摇头：“没人敢……”
“那这样，”林妙妙想了想，“你先回去，找几个信得过的同事，收集一下加班记录和考勤截图。证据够了，我来帮你们组织谈判。”
“真……真的能行吗？”小美抬起头，眼睛里有一丝光亮。
“试试看呗。”林妙妙笑了笑，“万一成功了呢？”
送走小美，天已经擦黑了。林妙妙和张律师瘫在沙发上，谁也不想动。
“第一天，感觉怎么样？”张律师问。
“累。”林妙妙实话实说，“什么样的牛鬼蛇神都来了。”
“正常。”张律师站起来收拾东西，“慢慢就好了。先看看明天——”
她的话还没说完，林妙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林妙妙看了一眼，按下接听键：“哪位？”
“请问是林小姐吗？”对面是个女声，听起来很年轻，还带着点颤抖，“我……我想咨询一个问题，但是……我不太敢说。”
林妙妙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没关系，你说。”
“是这样的……”对面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我被领导性骚扰了，但是我不敢报警，怕丢掉工作……”
林秒秒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和张律师对视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不是普通的PUA案件了。
“你先别怕。”林秒秒放柔了声音，“慢慢说，把具体情况告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