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林妙妙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林姐，又有主播联系我。”菲菲的语音消息带着鼻音，“她们说看到我的事了，想问问您能不能帮忙。”
林妙妙揉了揉眼睛，窗外阳光已经刺进来。三十岁的人熬一夜确实不如二十岁，但她还是立刻清醒了。
“多少个？”
“目前加了七个群。还有人在陆续加。”
林妙妙差点被口水呛到。七个体量不小的主播，这阵仗比她预想的大得多。她翻身坐起来，套上拖鞋就往咖啡馆跑。
孙桂芳正在擦桌子，抬头看见她这幅样子，忍不住笑：“哟，昨晚偷牛去了？”
“偷牛算轻的。”林妙妙一屁股坐下，“孙姐，给我来杯美式，双份。”
“行，双份。”孙桂芳转身进了吧台。
林妙妙掏出手机，开始翻看菲菲推过来的群聊。七个群，两百多号人，全是曾经被MCN坑过的自由主播。她们的情况各有不同，但核心诉求只有一个——想解约，但怕赔钱。
这种情况她太熟了。和当年小张的困境本质上一样，只是换了个场景。
“林姐。”菲菲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瘦高的女孩，“这位是可可，做美妆的，被合同卡了八个月。”
可可怯生生地站在门口，手绞着背包带子。她看起来比菲菲还小，最多二十二三岁，眼圈有点黑，像是长期熬夜的结果。
“坐。”林妙妙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慢慢说。”
可可坐下来，从包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合同复印件。她说话的声音很小，像怕被谁听见：“他们说我违约，要赔二十万。可是我根本没签过那份补充协议……”
林妙妙翻了两页就明白过来了。这是典型的“事后补签”套路——先用低价合同把人框进来，等主播做出成绩了，再拿一份补充协议让她签。不签就威胁解约，签了就等于卖身。
“你这份补充协议，什么时候拿到的？”
可可想了想：“就上个月。他们说我流量起来了，要升级合同。”
“升级个屁。”林妙妙把合同拍在桌上，“这叫钓鱼执法。张律师怎么说？”
“我还没敢找律师……”可可低下头，“我怕……”
“你怕他们告你，是不是？”林妙妙笑了一下，“放心，这事我管定了。”
她给张律师发了条消息，把可可的情况简单说了。对方回得很快：“下午带人来事务所，我看看合同。”
“行。”
林妙妙收起手机，转向可可：“下午两点，XX律师事务所，找张律师。把她电话记一下。”
可可的眼睛亮了亮，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点光。她掏出手机，飞快地记下号码，然后犹豫了一下，小声问：“林姐，那个……需要多少钱？”
“免费。”林妙妙说，“我们不收被坑的人。”
可可愣了一下，然后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出来一句：“谢谢……”
“别谢我。”林妙妙递过去一张纸巾，“你要谢的是你自己——是你自己选择站出来了。”
送走可可，菲菲凑过来，压低声音：“林姐，咱们现在算不算……搞大了？”
“大吗？”林妙妙看了看手机里不断弹出的新消息提醒，“我觉得还不够大。”
她站在咖啡馆门口，的阳光有点晃眼。城市还是那个城市，写字楼还是那些写字楼，但有些东西确实在悄悄改变。
手机震了一下，是张律师：“这批人有十二个，情况各不相同。我建议搞个法律援助小组，长期的那种。你有兴趣吗？”
林妙妙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上扬。
“求之不得。”她回复。
张律师很快回过来：“那就这么定了。我出律师，你出人。周五晚上碰个头，把机制定下来。”
“没问题。”
林妙妙收起手机，回头看见孙桂芳正在吧台后面冲她笑。
“又接新活了？”
“嗯。”林妙妙走过去，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皱眉但心里是暖的，“孙姐，您说这算不算……事业版图扩张？”
“你这算哪门子扩张。”孙桂芳笑着摇头，“你这叫给自己找事儿。不过……”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我支持你。”
林妙妙愣了一下。在她的记忆里，孙桂芳很少用这么认真的语气说话。
“为什么？”
“因为这事儿对。”孙桂芳擦着杯子，“你看我来来回回见了多少人，被坑的占大多数。能有人帮他们出头，总归是好事。”
林妙妙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苦涩中带着点甜，就像现在的生活。
下午两点，她准时出现在张律师的事务所。
张律师正在打印材料，见她进来，头也不抬：“来了？坐。方案我拟了几个，你看看哪个合适。”
林妙妙接过文件夹，翻了几页就明白了。张律师做事的风格和她一模一样——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把所有可能的情况都想到了。
“这个吧。”她指了第三个方案：公益法律援助+案例库+定期培训，“这个最实用。”
“我就知道你会选这个。”张律师终于抬起头，嘴角带着点笑意，“因为这个最省钱。”
“废话，我们又不是开银行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窗外是这座城市最普通的星期五下午，阳光正好，风也正好。而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一场关于正义的合作正式开始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张律师站起身，伸出手，“合作愉快。”
林妙妙握住她的手：“合作愉快。”
她们的掌心都有点热，像是某种默契的温度。
走出律师事务所的时候，林妙妙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但她看到归属地就心里有数了。
“哪位？”
“林小姐。”对面是个男声，听起来有点耳熟，“我是赵德坤。”
林妙妙的脚步顿了一下。赵德坤这时候打电话来，绝对没好事。
“赵总有何贵干？”
“没什么，就是想提醒你一句。”赵德坤的声音带着笑，但笑得让人不舒服，“做事别太绝。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混，抬头不见低头见。”
林妙妙冷笑了一声：“赵总这话说的，好像您之前很给我面子似的。”
“那是之前。”赵德坤的语气变了变，“现在风向变了，林小姐。你以为帮几个人打几场官司就能改变什么？太天真了。”
“那就走着瞧呗。”林妙妙说，“反正我已经这样了，倒是不怕再多一个敌人。”
她挂了电话，直接关机。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什么。
远处写字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这座城市。林妙妙站在街角，看着车流在暮色中穿梭，忽然觉得有点燃。
这才是刚开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