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身着黑西装的特殊访客无视了安检员的迟疑,径直走向预留的特席坐下,安保人员并未阻拦,显然这是高层默许的安排。 那群黑衣人落座后,气场压迫感极强,原本躁动的会场瞬间被这股寒意冻结,连呼吸声都似乎停滞了半秒。直到主持人重重敲击木槌,清脆的声响划破凝滞的空气,才强行拉回众人的注意力。
“听证会开始发言。”
林远走到旁边坐下。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袖子卷起来,手腕上有一圈银色的印子。那是以前接触灵能留下的痕迹。
他手里拿着一支黑钢笔,面前放着一个硬皮本子。
他没看台下的人,也没看镜头。他的眼睛盯着第一排那个穿深红色西装的男人。
那是激进派的首领,赵刚。
赵刚三十多岁,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带着笑。他看林远的样子,就像在看一个不懂变通的老古董。
“第一位发言人,请。”主持人说。
赵刚站起来。他没整理衣服,也没调麦克风。他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往前倾,看起来很凶。
“各位观众。”
赵刚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出来,很低沉。这种声音通常让人信任,但在这里,让人觉得不舒服。
“我们来这里,不是听大道理。”
赵刚扫了一眼全场,看了林远一眼,又移开视线。
“这三个月,灵能技术到了民间。有人说是混乱?不,是活力。普通人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但是,有些人想用‘监管’这两个字,把机会锁起来。”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
赵刚嘴角上扬,继续说:“他们说要公平,要限制高手修炼。听起来很好,对吧?就像有人告诉你,为了大家都有饭吃,所以你不能多吃肉。”
他停了一下,眼神变锐利。
“修真就是变强。力量没有好坏,只有强弱。如果怕强者出现,就让大家都平庸,这是侮辱天赋,背叛进步。法律应该保护弱者,不应该挡住强者爬高。”
这句话让会场动了一下。
激进派的人点头。温和派的学者皱眉,没说话。记者们飞快地记笔记。
林远低着头。他的笔在本子上沙沙响。
他在找赵刚话里的漏洞。
第一点:他把资源分配不均,说成是个人能力不同。 第二点:他把公共安全风险,说成是个人自由。 第三点:他用情绪煽动大家,制造对立。
赵刚讲得很激动。他挥手,像在指挥乐队。
“如果今天通过提案,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的潜力有上限。意味着你比人强,就要降低标准去迎合别人。这不是法治,这是歧视!”
掌声响起来。虽然不多,但很热烈。都是那些对现状不满、想要力量却得不到的人。
这时,温和派的一位代表站起来。
这位姓陈,年纪比赵刚大,戴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反对。”
陈代表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赵先生,你刚才说天赋和进步。我想问,如果一个高阶灵能者失控,毁了一个街区,这也算进步吗?”
赵刚愣了一下,冷笑:“那是个别情况。不能因为几个坏人,就否定所有人的权利。”
“这不是个别情况。”陈代表翻开文件,“国安局数据说,过去半年,灵力暴走的事故有一百二十起。造成伤亡的有四十起。根源就是没有统一的技术规范和行为准则。”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
“法律不是枷锁,是护栏。高速公路跑得快,是因为有护栏。没护栏,速度越快,死的人越多。”
赵刚反驳:“这是管理问题,不是法律问题。我们可以用技术解决失控,为什么要用法律限制修炼资格?”
“因为技术跟不上。”陈代表不退让,“新技术出来时,社会需要时间适应。过渡期,法律是唯一能维持稳定的东西。你说的技术解决,现在看不到影子。你要的完全自由,正在把社会推向悬崖。”
两人吵了起来。
赵刚说陈代表保守,陈代表说赵刚危险。
争吵声越来越大。台下的人也站队了。激进派支持赵刚,温和派支持陈代表。
直播间弹幕刷得很快。
“支持赵刚!拒绝垄断!” “支持陈代表!安全第一!” “中间派看不懂,感觉都有道理。” “这是资本在操控舆论吧?”
林远抬头看墙上的钟。
发言十五分钟了。
按流程,接下来该专家补充数据。但现在局面乱了。
赵刚和陈代表的争论陷入循环。赵刚一直说自由,陈代表一直说安全。双方都在绕圈子,没人碰到核心问题。
核心问题不是选自由还是安全,而是谁有权定义自由,谁有权执行安全。
赵刚越说越激动。他猛拍桌子。
“你们当官的只会画饼!你们怕放开限制后控制不住力量!你们想把所有人都变成听话的绵羊!”
这话很有煽动性。
台下欢呼起来。
陈代表脸色难看,想反驳,被同事拉住。
场面快要乱套时,一只手举起来。
这只手很瘦,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干净。
是林远。
动作不快也不慢。但在嘈杂的会场里,这个动作很显眼。
主持人愣了一下,看向林远。
“林顾问,您有什么意见吗?”
林远放下钢笔,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两下,笃定而清晰。在这嘈杂中,这细微的声音竟像重锤般敲在众人耳膜上。他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我有两个问题。”
他看着赵刚。
“第一个问题。您说法律不该挡强者。那请问,您家族企业的灵能实验室,也适用‘完全自由’吗?还是说,只有散修守规矩,资本和权力可以例外?”
全场寂静。
这个问题太直接,有点粗鲁。
赵刚张张嘴,没想到林远这么问。他准备好的长篇大论卡住了。
“我……”
赵刚脸色变了。他没想到林远会把话题扯到利益冲突上。
“第二个问题。如果法律只是弱者的枷锁,为什么您在主张天赋权利的同时,极力推动建立由精英主导的‘特别监管委员会’?这是否意味着,您想要的自由,是少数人定规则,多数人服从的自由?”
赵刚额头冒汗。
他知道这是个陷阱。
如果他否认家族特权,就等于承认自己虚伪;如果他承认特权,就坐实了双重标准的指控。那个“特别监管委员会”是他最近游说的重点,被林远戳破,他没法再用道德高地掩饰。
赵刚沉默了。
他身后的激进派代表窃窃私语,气氛尴尬。
林远看着赵刚,眼神冰冷理性。
“您看,这就是关键。”林远淡淡地说,“您要的不是自由,是特权。您要的不是规则外的空间,是凌驾于规则之上的权力。”
他转身面向全场。
“特权逻辑不可持续。因为它建立在剥削上。一个人随意打破规则,其他人就要付出代价。这个代价,可能是生命,尊严,或者整个社会的信任。”
林远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们坐在这里,不是为了讨论谁聪明、谁强大。是为了讨论,怎么让人类作为一个整体活下去。”
他放下杯子,目光扫过每个人。
“如果法律只是弱者的枷锁,早就被推翻了。历史证明,任何试图凌驾法律的力量,最终都会被法律反噬。这不是威胁,是常识。”
会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嗡鸣。没有人鼓掌,因为赵刚的溃败不需要喝彩,只需要沉默的震慑。直播间的弹幕也短暂地卡壳,随后是一片倒戈式的嘲讽与反思。
“扎心了。” “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原来所谓的自由,就是我想干嘛就干嘛,别人不行?” “林顾问说得对,特权才是最大的不公。”
林远坐回椅子,拿起钢笔。
他表情没变,好像刚才那场辩论跟他无关。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赵刚没走。他还坐在那里,眼神变得阴狠。
温和派学者陈老也坐着,松口气,但眉头紧锁。
这场听证会,才撕开一道口子。
更多的风暴,还在后面。
林远翻到笔记本新的一页,写下两个字:
后续。
然后他抬头,看向主持人。
“下一位发言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