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集:《拆图分工,王匠不满》
书名:大唐第一兵工厂 作者:知遥 本章字数:1857字 发布时间:2026-11-05

第46集:《拆图分工,王匠不满》

林北撕图纸的时候,王匠头的手已经伸过来了。

 

草纸在灶台上铺开,爆发枪图纸、高炉草图、炮管草图、药室剖面图,四张图并排摆着。林北从中间撕开,一撕两半,再撕,四半,再撕,八半。枪管、药室、枪机、枪托、弹簧片、火门盖、瞄准具、通条,八个零件,八片纸。他把八片纸在灶台上排成一排,像摆了一桌菜。

 

王匠头的手停在第三片和第四片之间,手指夹住枪托那片,抽出来,攥在掌心。他看了一眼剩下的七片,嘴角抽动,又伸手去够弹簧片那片。林北按住了他的手腕。

 

“枪托,你只拿枪托。”

 

王匠头甩开他的手,退了一步,攥着枪托草图,指头把纸面攥得发皱。他从灶台旁抄起自己削了一半的木托,榆木的,肩窝已经挖出来了,握把的弧度也削了大半。他抡起木托往地上一砸,榆木磕在灶砖上,“咔”一声裂成两截。断口露出白木茬,榫眼劈开了。

 

“我干了二十年木匠!”王匠头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哑而尖,“你让我削个枪托?枪托算什么手艺?榫头对卯眼,学徒娃子三天就会!”

 

林北没接话。他把地上的断木托捡起来,看了一眼断口。榫眼劈开的截面里,榫头的斜度不对,肩窝的弧度偏了三分。他把断木托放在灶台上,从怀里摸出竹管卡尺,量了量榫眼的宽度,又量了量握把的弧度,刻度对不上。

 

“你削的枪托,装不上。”林北把卡尺收起来,“榫眼偏了三毫,肩窝偏了两分。装上去,枪管和枪托不同轴,打一枪,震手,打十枪,散架。”

 

王匠头的脸从红涨到白,又从白涨到青。他攥着那片枪托草图,指节发白。小满蹲在灶台另一头,手里攥着枪机草图,正拿炭条在草纸上重新描线。阿大蹲在角落里,面前摆着钻孔草图,手摇钻架在旁边,钻头对着木料。六个徒弟各占一个角落,一人一片纸,谁都不看谁的。

 

王匠头站了很久。他把枪托草图折好,塞进怀里,转身走出工棚。他没有回田埂,往方家庄村口方向去了,步子快,肩膀撞了一下工棚门框,门框上的碎木屑簌簌往下掉。

 

小满抬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他跟将作监的人走了。”

 

“知道了。”林北把剩下的七片草图收起来,按编号排好。他把枪机那片递给小满,药室那片递给阿大,弹簧片和火门盖那两片塞进自己怀里,剩下的枪管、瞄准具、通条三片,锁进铁砧下面的暗格里。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另一张草纸。这张纸上画的枪托,榫眼的位置和刚才给王匠头的那片不一样。榫眼偏了五毫,肩窝弧度反向,握把长度短了一寸。一张假图。

 

王匠头走到方家庄村口的时候,将作监的暗探已经在老榆树下面等着了。短褐汉子,袖口鼓鼓囊囊,手里攥着一块铜牌。王匠头从怀里摸出枪托草图,递过去。暗探接过去看了一眼,折好,塞进袖袋,从腰间摸出一只布袋,扔给王匠头。布袋落地,铜钱声响,沉甸甸的。

 

王匠头弯腰去捡布袋。他的手刚碰到袋口,暗探的脚踩住了布袋。短褐汉子低头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

 

“你家人,长孙家在长安扣着。假图送到将作监,人放。图不送到,人没了。”

 

王匠头的手缩回去,脸色灰白。暗探松了脚,捡起布袋,连同铜牌一起收进袖中,转身往官道方向走了。王匠头蹲在榆树下,两只手攥着膝盖,指甲掐进粗布裤腿。

 

工棚里,林北把最后一片草图——高炉的炉膛剖面——锁进暗格。他蹲在铁砧旁,从铁砧下面的暗格里摸出那只布袋,把图纸从布袋里取出来,重新数了一遍。爆发枪图纸三页、高炉图纸两页、炮管图纸一页、矿线图一页。一页不少。

 

他把布袋重新扎好,塞回暗格,盖上铁板,堆上草席。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工棚门口,朝方家庄村口方向看了一眼。老榆树下已经没人了,王匠头的身影缩成一个小灰点,正往村外官道上移动。

 

小满从工棚里追出来,手里攥着枪机草图:“他带走的图——”

 

“假的。”林北转身走回工棚,“榫眼偏五毫,装不上。将作监按图造枪,造出来的枪托全是废料。”

 

他将作监大牢里,王匠头蹲在墙角,面前摆着那张枪托草图。暗探把图纸送进少监手里,少监展开看了一眼,递给旁边的匠头。匠头拿尺子量了量图上的榫眼位置,点头:“能造。”

 

少监把图纸拍在案上:“三天,造一百套。枪管壁厚减两成,省铁料。”

 

匠头领命退下。王匠头蹲在墙角,看着那张草图从案上被拿走,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方家庄工棚里,林北把枪管从砂模里拔出来,管壁冷却成灰黑色,内壁的来复线在油灯下泛着细密的暗纹。他把枪管竖起来,管口朝上,从暗格里取出药室零件,开始总装。小满递过来锉好的枪机,阿大递过来钻好孔的通条,六个徒弟各司其职,一人一道工序。

 

林北把零件一件一件组装。枪管拧进药室,枪机扣进后座,弹簧片卡进槽口,火门盖旋紧。最后一颗铆钉敲下去的时候,枪成了。

 

他把枪举起来,管口朝外,对着工棚外的田埂。田埂上立着三块榆木板,和上次一样。

 

林北扣下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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