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集:《进宫路上,禁军缴枪》
程咬金的杂毛马在长安街上撞翻了第三个菜摊。
萝卜从筐里滚出来,在石板路上弹了两下,正砸在尉迟敬德的头盔顶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尉迟勒马回头,刀鞘抽在杂毛马的屁股上,杂毛马嘶鸣着往旁边一窜,又撞翻了第四个摊子,这次是一筐鸡蛋,蛋液糊了程咬金一裤腿。
“老尉迟你打我马!”程咬金在马上歪着身子喊,酒坛子夹在腋下,坛口用布塞着,酒气从布缝里往外冒,“这马是陛下赐的!打坏了你赔!”
尉迟没理他,继续打马往前走。林北坐在黑甲卫牵来的空马上,怀里抱着枪管包袱,腋下夹着铁锹,短褐的领口被夜风吹得贴在脖子上,那道旧伤口的粉肉被风一激,一阵阵发紧。
程咬金催马赶上来,和林北并排。他盯着林北怀里的包袱看了两息,忽然伸手一扯,包袱散开,枪管露出来。程咬金把枪管抢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手指顺着管壁的锤痕摸下去,摸到药室的时候,手指一歪,勾到了引线。
“别——”林北伸手去夺。
迟了。引线被手指勾出来半寸,火星从燧石夹上溅下来,正落在药室口。枪管里还有残留的火药,火星引燃,“砰”一声闷响,管口喷出一团白烟和火星。铁弹从管口飞出去,正打在程咬金腰间的酒葫芦上。酒葫芦炸开,烈酒泼了他一裤子,剩下的半截葫芦嘴还在腰带上挂着晃荡。
程咬金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裤裆和碎葫芦,愣了一息,忽然大笑:“好酒!这一枪值!”
宫门外的禁军听到闷响,长矛齐刷刷放平。十二根矛尖对准林北胸口,为首那个校尉跨前一步,铜牌举在身前:“宫门重地,私藏兵器者,缴械!”
尉迟敬德勒马回头,从怀里摸出那块“尉”字令牌,举在胸前。校尉看了一眼令牌,又看了一眼林北怀里的枪管,矛尖没动。
“尉迟将军,令牌放行。但兵器不能进宫。”
林北翻身下马,把枪管放在地上。他从怀里摸出竹管卡尺,插进枪管口,量了一下药室深度,又量了一下管壁厚度。然后他从马鞍袋里摸出一把小铁凿和锤子,凿子对准枪管中段的接缝,锤子敲下去。三下,枪管从接缝处断开,分作两截。他又把药室那截的尾端敲开,第三截弹出来。三截铁管,在地上排成一排。
禁军校尉低头看了一眼,三截铁管都是空心,最粗那截内壁刻着来复线,但整体看不出什么名堂。他犹豫了一下,朝身后摆了摆手。矛尖收回去,禁军退到两侧。
尉迟敬德下马,把三截枪管收进包袱,重新包好,挂在马鞍上。程咬金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三截铁管,趁尉迟转身的功夫,伸手把最短的那截——药室那节——塞进自己的袖袋里。动作快得像拿酒坛,袖口一掩,看不出鼓包。
林北看见了。他没吭声。
宫门内传来钟声。铜钟撞了三下,沉而悠远,从宫城深处往外扩散。李世民升殿了。
黑甲卫在宫门外列队等候,尉迟敬德只带了林北一人入宫。程咬金被禁军拦在门外,他靠在门洞的墙根下,从袖袋里摸出那截药室管,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火药味浓得呛人。他咧嘴笑了。
林北跟着尉迟往宫里走。宫道很长,两侧的禁军每隔十步一岗,火把的光把石砖照得发白。尉迟的脚步快,林北小跑着跟,怀里的三块牌子——玉牌、军令牌、狼头牌——硌着肋骨,三块铜面的温度不一样,狼头牌最凉,军令牌最热,玉牌介于两者之间。
走到第二道宫门的时候,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匹快马从宫门外直冲进来,马背上的信使浑身是血,手里攥着一卷羊皮,嘴里嘶喊着什么。禁军的长矛横过来拦马,信使勒缰不及,马冲进矛阵,被矛杆别住前腿,翻倒在地。信使从马背上飞出去,滚了两圈,正撞在程咬金身上。程咬金被他撞得仰面跌倒,袖袋里的药室管滚出来,在石砖上弹了两下。
血书从信使手里摔出来,展开半幅,落在林北脚边。羊皮上的血还是湿的,沾着边关的黄土,八个字朝上——雁门再破,急调火器。
林北弯腰捡起血书。羊皮卷在手里,血腥味冲鼻子。他抬头看尉迟,尉迟也看着他。宫道尽头,金殿的门已经开了,李世民的身影在殿内烛光里坐着,隔着三道门,远远望去像一尊铁铸的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