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集:《一枪穿门,尉迟抓腕》
枪口指着门板的时候,林北的虎口还在渗血。
布条缠了三层,血从布缝里往外洇,沿着枪管往下淌。管口的铁砂和碎铁片已经压实,引线露在外面半寸,硫磺粉的气味在狭小的地下室里弥漫。小满蹲在梯子口,手里攥着一把黑火药,指缝里全是黑的。
门板被推开了。尉迟敬德站在门口,铁甲上还沾着方家庄田口的泥,长槊横在身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枪口,又看了一眼林北的脸,抬脚往里走。
林北扣了扳机。
燧石夹打下来,火星溅进火门,引线“嘶”地烧进去。药室里的黑火药炸开,铁弹从管口喷出去,擦着尉迟敬德的左肩飞过去,“噗”地钉进身后的榆木门板里。门板从中间炸裂,裂纹从弹孔往四面延伸,木屑崩了尉迟一脖子。铁弹穿透门板,钉在工棚外那棵老榆树的树干上,入木三分,尾端还在颤。
白烟灌满地下室。林北被后坐力震得退了一步,虎口裂得更开了,血珠甩在枪管上,“滋”一声蒸发成红雾。
尉迟敬德没动。他站在门口,左肩的甲片被铁弹擦出一道亮痕,没穿透。他低头看了一眼甲片上的痕迹,又看了一眼门板上那个拳头大的洞,沉默了三息。然后他拔刀了。刀光一闪,刀尖抵在林北喉结上。
“第二发。”林北说。
小满从梯子口把黑火药递下来,手在抖,火药撒了一地,黑色的粉末在油灯的光里像一层细沙。林北单手接过火药,往药室里倒,铁条塞紧,引线插好。他全程没看尉迟的刀,只看枪管。
尉迟敬德收了刀。他把长槊靠在门框上,伸手从林北手里拿过枪管。林北松了手,枪管管壁上的余热烫得尉迟掌心一紧,他没松。他把枪管举起来,凑近油灯看管内的来复线,又翻过来看药室的厚度,手指顺着管壁的锤痕摸过去。
“你来。”尉迟把枪管递回来。
林北接过去,重新架在铁砧上,管口对准门板上的弹孔。引线点着,药室炸开,第二颗铁弹喷出去,从第一颗弹孔穿过,弹孔扩大了一倍,门板炸成两半,上半截倒在工棚外,下半截还挂在门框上。木屑崩进旁边一个黑甲兵的眼睛里,那兵捂着脸蹲下去,指缝里渗出血丝。
尉迟敬德看着那扇碎成两半的门板,沉默了很久。油灯的光在他铁铸的脸上跳,照出他下颌绷紧的线条。他低头看了一眼林北的手——虎口的血已经淌满了枪管,管壁上的血在高温下烧成一层暗红色的壳,白烟从管口丝丝缕缕地冒出来。
他抓住了林北的手腕。
骨节响了一声。尉迟的指头掐进林北腕骨的缝里,力道沉而稳,像铁钳咬铁条。他盯着林北的眼睛,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这枪谁造的?”
“我。”
尉迟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他松了手,转身走出工棚。门框上只剩半截门板还挂着,在夜风里晃。黑甲卫从田埂上围过来,火把的光把方家庄照得通亮。尉迟翻身上马,朝林北伸出一只手。
“走。”
林北没有抓手。他把枪管裹进布里,揣进怀里,管壁的余热隔着布烫着胸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下室口,小满探出脑袋,脸上全是黑灰。他又看了一眼方家庄,高炉的火还在烧,浓烟在月光下翻卷。
他走到尉迟马前,自己爬上了另一匹黑甲卫牵来的空马。马鞍硬,枪管硌着肋骨。
尉迟敬德调转马头,黑甲卫列队。火把的长龙往长安方向移动,马蹄踏在方家庄的碎石路上,踩碎了田口最后几根水车竹管。方家庄的村民从各家的院子里探出头,看着黑甲卫的马队离开,没人敢出声。
马队刚出村口,一阵酒气和马蹄声从侧面官道上冲过来。程咬金的杂毛马跑在最前面,鬃毛乱炸,马背上的程咬金抱着酒坛,络腮胡子沾满酒渍,醉眼迷瞪地勒缰。杂毛马收不住脚,一头撞在方家庄院门的木栅栏上,栅栏断成三截,马冲进院子,程咬金从马背上滚下来,酒坛碎在青石板上,烈酒泼了一地。
“林北!”程咬金趴在地上喊,嗓子醉得含混不清,“酒!我的咬金烧!第二锅——出没出?”
他抬起头,看见了满院子的黑甲卫,看见了断成两半的门板,看见了站在马旁攥着枪管的林北。他的醉眼忽然清醒了一瞬。
“老尉迟,”程咬金从地上爬起来,摇晃着走到尉迟马前,“你抓他?陛下要的人,你也敢抓?”
尉迟敬德低头看着他,没回答。他夹了一下马腹,黑马迈步,绕过程咬金,继续往长安方向走。程咬金在后面喊了两声,被黑甲卫挡在院门口。
林北坐在马上,怀里的枪管贴着肋骨,滚烫。他攥紧了管口,管壁上的血已经凝成暗红色的壳,在月光下泛着粗糙的光。他回头看了一眼方家庄,程咬金站在院门口,杂毛马在旁边啃田埂上的草。高炉的火光在远处跳了一下,像是有人往炉膛里添了柴。
“走。”尉迟敬德在前面说。
马蹄声重新响起,火把的长龙继续移动。方家庄在身后越来越远,高炉的火光缩成一个小小的亮点,最后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