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风卷着枯叶，扑在林炊裤腿上，他站在夜色里，裤兜里账本粗糙的边角硌得手心发疼，那股子霉味直往鼻子里钻。
林炊爬上公寓二楼，客厅亮着盏昏黄落地灯。
苏晚卿坐在茶几前地毯上，面前三张A4纸摊着，密密麻麻全是表格箭头。笔记本电脑光映在她脸上，冷峻下颌线格外清晰。她没穿那标志性深色西装外套，就一件浅灰薄衫，剪裁合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小臂线条流畅。
“回来了？”苏晚卿头都没抬，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咔哒”声在安静客厅格外响。
林炊把背包一甩，去厨房倒了杯温水，轻轻搁在她手边空位。“还在弄后台？”
“老店外卖系统太老套。”苏晚卿停下动作，端起水杯灌了一口，声音沙哑，“只支持单店排单，分店账号接上去，高峰期订单并发，排队算法就乱套。会员积分两套数据库，根本不通，新店这么上线，体验肯定崩。”
林炊拉把椅子坐下，瞅着桌上复杂流程图，这是苏晚卿熬了大半夜画的。
“所以你要重搞？”林炊问。
“不是重写代码，是重构业务流。”苏晚卿拿起黑色马克笔，在纸上圈出一块，“老店守着青石巷烟火气，主打堂食和熟客预定，这部分流量不能动。分店在临江路，位置偏，适合做夜市碎片化外卖。两店会员体系打通，积分通用。配送半径按夜间订单热力图重新划。”
她指着纸上几个红点：“看，凌晨一点到三点，老店周边两公里外卖需求旺得很。可老店人手不够，出餐慢。这时候分店闲置产能就能接单，两店互补，不是互搏。”
林炊盯着图看了好久，这些术语他不懂，但看懂了门道，这不是简单复制粘贴，是把两个孤立的点连成线。
“能成？”
“理论上行。”苏晚卿放下笔，揉揉眉心，“但得花时间测数据模型，这都凌晨一点半了。”
话音刚落，卧室门“吱呀”一声推开条缝。温知予探出头，宽松针织长裙裹着身子，手里端着白瓷碗。她瞧见苏晚卿疲惫样，脚步顿了下，放轻动作走进来。
温知予把碗轻轻搁在苏晚卿手边桌角，热气腾腾的冰糖雪梨糖水，雾气在灯光下飘起来。“趁热喝。”她声音轻得像怕惊了啥。
苏晚卿转头看了眼糖水，又瞅瞅温知予关切眼神，没说话，嘴角微微抿了下，算是回应，接着又低头敲键盘。
温知予没走，拉过另一把椅子，坐在角落，从包里拿出一叠甜品原料采购清单，开始核对价格。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键盘敲击声、纸张翻动“沙沙”声，还有偶尔鼠标点击声。
林炊坐在旁边，看着这两个女人。一个构建商业逻辑骨架，一个填充生活血肉细节，这种无声配合，让他心里那块石头慢慢落了地。
凌晨两点十分，“啪嗒”一声，苏晚卿敲键盘的手慢下来，额头抵在桌沿，肩膀塌下去，明显体力到极限了。林炊以为她要歇会儿，没想到她深吸口气，猛地坐直，原本涣散的眸子瞬间锐利起来。她抓起桌上冷水灌了一口，手指又飞快在键盘上跳跃，修正最后几处数据漏洞。
温知予抬头看了一眼，眼神闪过一丝心疼，没出声打扰，只是把清单翻了一页，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外沿凝结的水珠。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林炊赶到分店筹备处，苏晚卿已经在那等着了。她换上一身干练职业装，长发高高束起，整个人像蓄势待发的箭。
“系统昨晚六点部署完，全链路压力测试过了，排单逻辑没问题，会员权益实时同步。”苏晚卿把一份厚厚测试报告推到林炊面前，语气平静自信，“七点开始预热宣传，到现在后台数据正常。”
林炊翻开报告，目光落在最后一张图表上。
“这就是结果。”苏晚卿指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分店正式开业前，后台接了三百多条预订单，全是老店忠实食客。他们通过互通会员积分，自发给新店导流，零成本拿到开业初期稳定底盘。”
林炊抬头看向苏晚卿，她眼底有淡淡青黑，可眼神亮得很。
“两店本就该是一条线。”苏晚卿看着他，声音里带点不易察觉的释然。
林炊正要开口，苏晚卿目光突然定在屏幕一角，手指在触摸屏上轻轻滑动，调出一条具体订单详情。
这订单收件地址不是居民区也不是写字楼，是个偏僻工业区坐标。
林炊凑过去一看，眉头皱起来，这地址他认得，是丰味餐饮临江分部旧址楼，半个月前就撤了人，大门紧锁，周围杂草丛生。可这刚生成的、来自老店老客的预订单上，明明白白写着这地址。
苏晚卿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转头看向林炊，脸色凝重，原本平静的眸子里泛起警惕波澜。
林炊心里“咯噔”一下，这订单背后肯定有猫腻。他想起之前听人说过，丰味餐饮和苏晚卿他们店一直竞争激烈，会不会是丰味搞的鬼？
“先别慌。”林炊压低声音，“咱们先查查这订单到底咋回事，看看能不能找到下单的人。”
苏晚卿点点头，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订单更多信息，可除了地址和下单人模糊的昵称，啥有用的都没有。
“看来得去这旧址楼看看。”林炊说。
“我也去。”苏晚卿站起身，眼神坚定，“我倒要看看，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捣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