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虽然渐渐小了,可雷电依旧交加不止,夜空忽而闪烁的雷光映照在释空那满是泥垢与雨水混合破缕衣衫上。透过忽闪的亮光,就见他的脸色刷白的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看上去如同一个风烛残年的将死之人。...
释空拖着佝偻的脊背慢慢站起身来低声自言道:这神火令当真厉害!只一枚便有如此威力,若数枚同出恐怕当今世上也只有玉灵宗的“玄天剑阵”能与之一较高下了。
“咳!咳!咳!”
释空突然捂着胸口不停的咳嗽着,喘息间似乎极为痛苦。他踉跄着站在泥泞里,噗的一声,一口黑血从口中喷了出来。
他颤抖着撕开了胸口处的衣襟,低头一看,青黑色纹路已顺着左臂经络疯狂蔓延至胸口,当年在用来镇封冥魂石在胸口种下的佛门印记此刻已然隐隐发黑,有少量黑血不断向渗出。
这五彩雪蛤朱的毒正在逐渐渗入心脉!
“唉......!”
释空虚弱的叹了口气,紧皱着眉头,摇头苦笑自己即便一身佛门精修,之前能暂时缓解雪蛤毒渗入心脉的时间,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方才与那鬼面人斗法时,他以佛门“大金刚伏魔神功”力抗神火令,后又以自身鲜血为引开启佛门禁术“梵音决”,虽将那鬼面人重创逼退,可也因此加快了体内雪蛤蛛毒的流动,眼下自己已是命悬一线。
雨水逐渐模糊了释空的双眼,他朝四周望去,破庙已尽是残垣断壁。这时不远处一个躺在地上的身影映入到了他的视线,释空踉跄的走上前去一看正是刚才那个少年。
他俯下身子将陆离翻了过来,单手搭在他的脉搏上,心中一喜,道:还活着!
随后释空抱起陆离四处观瞧,见不远处一段残墙上歪斜着几根断柱刚好可以遮挡风雨,当下双腿一蹬飘了过去。
释空将陆离放在一旁,一只手按在他胸口上,掌心顺着胸口往咽喉处微微用力一推,想要取出他体内的冥魂石。此时但见陆离胸口处突然透出妖异赤芒,砰的一下,在震开了他的手掌后又消失不见。
“真是怪哉!”
当掌心一次次被震开,释空吃了一惊。心中疑惑着这冥魂石乃上古魔神蚩尤残魂所化专吸活物生魂,端的是凶悍无比,寻常人近之则死,哪怕修为高深之辈也未敢说能将它完全驾驭,而眼前这个少年资质平平,又无半分修为怎么冥魂石在他体内怎会如此平静?
这时,他猛得记起那个梅雨季,自己在藏经楼偶然翻阅过一本古籍,在看至其中一篇“星荧之心”时,窗边铜铃忽然无风自鸣的情景。
“六星之子......,莫非......。”
传说六星连珠乃百年天地异象,那一日降生的婴儿命里多坎极难存活,但古往今来事无绝对,六星连珠之时若有婴儿诞生并活着长大便是六星之子,生来就是凶煞之物的最佳宿主。若真如古籍所载,想取出这冥魂石怕是无望了。
想到此处,释空胸口猛地生出一股急火,“哇”的一声,一口黑血又喷了出来。
“咳咳咳!”
他大口喘着粗气,想到了当年自己途径苏丘夸父原时偶然遇到冥魂石的情景。
当时夸父原被以游牧为生的有穷氏人视为生命禁地,草木荒芜,尸骸累累。自己以佛门秘术与冥魂石抗衡了七日才将其封入体内,本想凭自己这一身佛门功法化其戾气,可许多年以来冥魂石与自己修行的“龙象菩提经”冲突不断始终未能如愿。
想到此处,释空忽的摇头苦笑一声自嘲道:眼下自己已然油尽灯枯,怕撑不了多久了,还想这些又有何用。可笑自己死期将至,回顾残生还从未收过半个弟子,待到死后他这一身佛门功法竟连个衣钵也未能传下。
“唉......!”
释空虚弱着叹了口气,心中实有不甘,今夜在此地所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复杂诡异,鬼面人为何会有天鉴阁的神火令?那位施展巫蛊之术的神秘女子又是谁?这些围绕在自己心头的谜团实在太多。
除此之外最令他放心不下的便是身旁这个少年,眼下他虽看起来与寻常人无异,可冥魂石凶悍无比,将来若有异动对此子而言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良久......。
突然一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释空猛一抬头,双眼紧紧的盯着身旁的少年。
“哈哈哈!妙哉,妙哉!皇天果然不负有心人!”
释空仰头大笑着道:眼下这个孩子即被冥魂石选为宿主,若我再传他一身佛门功法,岂不就是引魔入道!
此子虽然资质平平,但日后若有机缘能破魔成佛,得证大道,也算替自己完成了这一生的心愿。再者日后冥魂石若真有异动,以佛门的“龙象菩提经”亦可助他暂缓其凶悍之气。
“如此甚好,甚好!”
释空自语的说着,当即拉起陆离的一只胳膊,单手搭在他的腕处,随着一道淡淡金光缓缓流入少年体内。
陆离慢慢睁开了双眼,看着眼前一个脸色刷白满身污血的枯瘦老叟正看着自己他顿时吓了一跳,身子不由得往后一缩惊道:我这是到了阴曹地府吗?
“小施主,莫怕!”
释空咳嗽着抹去唇边血渍,看了眼少年那清澈的双眼虚弱道:我不是鬼,你也未死。
听释空这么说,陆离心中松了口气道:你......,你来我家做什么?
“这里是你家?”释空面露疑色道。
“嗯!”陆离点头应了一声头道:我自己一个人在这庙里住了好几年,这里自然是我家。
释空微微一笑,明白了眼前这个孩童的意思,他抬头看了眼周围这尽同废墟的破庙慢慢道:这里已经没法再住人了,小施主你可还有别的住所?
陆离摇了摇头道:没有。
“罢了!”
释空缓缓叹了口气,道:小施主,刚才我的一样东西误入了你的体内,现在你可有何不适感?
闻言,陆离忽地心下一紧,连声问着:什么东西?能取出来吗?我会死吗?接二连三的疑问从他口中脱口而出。
“咳咳咳!”
释空咳嗽着,微微笑道:小施主别怕,只是一颗小小顽石罢了,你身体既无不适那便没事。
闻言,陆离这才放心了下来。
释空微微笑道:小施主,今日你我在此相遇也算是命中注定,这住所即因我所毁,那我这里刚好有一套功法可传授给你。只要你勤加练习,不仅可以修身养性,强身健体,还能助你稳住体内那颗小石头,如此你可愿意学?
陆离听了心中一动,连忙点头说道:我愿意!
“好!好!好!”
释空摸着陆离的脑袋,满意的点头笑了笑道:那你跪下给我磕几个头吧,就算行了拜师礼。
“咚咚咚......!”
陆离当即跪拜在释空面前接连磕起头来,声音掷地有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额头渐已泛红释空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扶住了他的胳膊道:好了,既已行了拜师礼我便是你的师父了。为师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陆离”
听着眼前这个少年的话,释空微笑着点了点头道:好,为师记住了。
这“龙象菩提经”虽说只有寥寥千字,但皆是龙隐寺历代高僧穷极一生,反复细细雕琢而成。释空教了两个多时辰,陆离才勉强记下,但里面的意思很多却是晦涩难懂,释空此刻也无力全部给他解释完整,只能说个大概让他日后慢慢体会。
“咳!咳!咳!”
释空胸口处猛然传来一阵极其强烈的痛感,他剧烈的咳嗽着,噗的一声,一大口黑血从口中吐了出来。
陆离大惊失色,道:师父您怎么了?
释空缓了口气,强忍疼痛低声安慰道:没事!
眼见自己大限将至,他面色肃然道:你记住,为师乃龙隐寺僧人,法号释空。
今日传你的这套功法乃我龙隐寺秘术日后绝不能对外泄露,也不得在人前肆意卖弄。还有你体内的那颗小石头也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提起,哪怕是至亲之人也不行,否则会引来杀身之祸知道吗?
陆离跪在地上重重磕头道:是,弟子记住了。
释空满意的点头道:真是个好孩子!我还有一件事要嘱托与你,日后你若遇到龙隐寺一位叫释静的僧人,替我传句话给他,就说我从未后悔过!
言罢,释空的眼睛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刚收的小徒弟,从其稚嫩又坚韧的脸庞上恍惚间看到了当年倔强的自己,释空指尖拂过陆离眉心,声音混着雨水愈发虚弱道:若有一日你能破魔成佛,也......,也算为师一生未白修了这一场......。
说完,释空手掌一松,一代佛门高僧便就此陨落在了这座无名的破庙之中。
深夜,破庙中不断传出孩童的哭泣之声,雨水拍打在陆离的脸庞混着眼角的泪水滑落在地上。他很久未有过这般伤心了,眼前这个师父虽与自己相处不足一日,却令他感受到了曾经失去已久的温情,可惜这份温情犹如流星一般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