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山深处猛地震颤，比张铁胆那句“有意思”的尾音来得还快。
脚下的白骨架子猛地一沉，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下翻了个身。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从山谷深处传来，像是无数把生锈的锯子在同时拉扯骨头，震得人耳膜生疼。
“嗡——”
一声震彻骨山的爆响轰然炸开！
狂暴的能量向着四面八方横扫。无数道金色人影自金光中凝聚成型，每一道人影，手中都握着一柄沉重的石剑，跟进入山谷时插在骸骨上那把一模一样。石剑表面布满古老斑驳的纹路，落地瞬间，地面白骨纷飞，碎石飞溅。
金色人影二话不说，朝着在场一众天骄就杀了过去。
“铛！！”
一声巨响震得周边一众天骄气血翻涌，修为差一点的直接炸开，血溅当场。
凌霄子反应极快，当即就要捏动剑诀催动本命飞剑，可石剑来得太快，根本不给他完整施展术法的空间。沉重的石剑横砸而出。
凌霄子连剑诀都没有来得及完整念完，整个人直接被砸飞了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大口鲜血，重重砸落在一堆白骨堆里。
远处哑魔怒吼一声，魔气翻腾，周身黑色魔雾滚滚升腾，手中菜刀直接迎上两尊合围过来的金影。
菜刀撞上石剑，只听咔咔数声，他身上凝出的魔甲瞬间开裂。石剑的重力逼得他连连后退，转眼间便被三道金影死死围在中间，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高空上那名白衣剑修长剑早已出鞘，气劲漫天挥洒。可金影数量越来越多，层层叠叠围拢过来，源源不断。剑光砍在金色躯体上，只能荡开一圈圈涟漪，根本无法彻底击溃。不多时他便浑身挂彩，只能狼狈躲闪。
现场大乱，各路天骄惊呼连连。
张铁胆驴瞳猛地一缩，穷奇、腾蛇、诸犍也全都神色凝重。
“快跑！”
张铁胆大吼一声，掉头就向着山谷外侧逃窜。
奇怪的是，沿途好几尊冲杀过来的金色人影，明明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石剑都已经高高举起，却硬生生调转方向，直接掠过他的身躯，转头就往旁边别的修士砍去，仿佛压根看不见他们这一伙。
穷奇一边狂奔，硕大兽瞳满是惊疑，鼻子里不停喘着粗气。腾蛇蛇身扭动，眼神里也是写满不解。
还没等琢磨明白，虚空之中，大片灰黑色雾气涌起。
一道道漆黑的人影自黑雾之中浮现，个个手持一柄圆月弯刀，刀锋间流转着死寂的寒光。
“唰——！！”
数道黑影同时挥刀，漆黑的刀气铺天盖地席卷而下。
下方的洛琉璃见状不敢怠慢，玉手飞快掐诀，大道金光自她体内冲天而起，漫天花雨落下无数金色光柱。
砰砰砰砰！！
刀气漫过，一根根金色光柱接连崩碎。
“噗！”
洛琉璃一口鲜血喷出，身子也被余波掀得倒飞，重重摔落在地。
金影与黑影两面夹击，山谷彻底化作修罗场。不少修为稍弱的天骄当场殒命，剩下活着的人再也没有半分交战的心思，所有人全部只顾逃命。一时间四下奔逃，有的天骄脚力惊人，跑得居然比张铁胆这头驴还快。
张铁胆看得大急，这要是被人甩在后面，就很容易被刀气余波扫到。见到一名天骄从自己身侧抢着往前窜，他抬起驴蹄，“扑通”一脚踹在那人后腰上。
那名天骄一个趔趄，险些摔个狗啃泥，回头看清是他，又惊又怒。
“你这头驴！也太不是东西了吧！大家各跑各的，你踹我干嘛！”
张铁胆理都不理，甩着驴蹄埋头狂奔：“成大事者，不要计较小节！”
“我去你的！逃命就逃命，哪有那么多道道！”那名天骄大骂着，又险些被身后的刀光扫中。
张铁胆边跑边扭头冲着身旁的三大凶兽急吼吼大喊：
“速度，速度，还是速度。你们……先”
哎！哎！怎么回事？
他还没说完。
一旁的穷奇不含糊，背后双翼展开，狂风席卷满地白骨。它大手一捞，一手拎着诸犍，顺带还叼着腾蛇，眨眼间就窜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张铁胆当场就看傻了。
他两只驴蹄子还发着肿，本来还指望腾蛇顺势卷着自己一块跑呢。
“卧槽！我说小腾你不也会飞吗？干嘛还让他叼着跑啊！你托我一程不行吗？你驴哥蹄子还肿着呢。”
张铁胆一边迈着蹄子狂奔，一边气得驴脸扭曲。
“这三玩意真不是个东西！太不够意思了吧！跑这么快干嘛？等等我会死是吧！腾蛇你是不是故意的！忘了你驴哥还在后边吗？平时挺机灵的，关键时刻怎么掉链子！”
他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漫天石剑呼啸劈砸，黑影弯刀纵横交错，满山谷都是天骄的惨叫。
堂堂驴祖，此刻只能靠着两条肿蹄子在修罗场里狼狈窜逃。咦！下方有个山洞。
张铁胆不敢多想，拼尽所有力气，四蹄发力猛地一蹿，整头驴“呼”地一下就滚进了山洞之中。
一冲进洞内，他立马停下脚步，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浑身驴毛都被冷汗浸透。洞外厮杀的轰鸣声与惨叫声隔着岩壁隐隐传进来，听得人心头发紧。
还没等他稍稍平复心神，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直往上爬，浑身上下升起一阵阵凉意。
仿佛有什么东西，就贴在自己身后。
张铁胆浑身驴皮一紧，猛地甩头向后望去，山洞内空空荡荡，岩壁光秃秃一片，视线之内什么活物都没有。
“奇怪……”
他心里直发毛，在识海里面低声呼道：“剑灵妹妹，我总感觉有个东西贴在我身上，特别近。”
【帝祖剑灵的声音在识海当中懒洋洋响起，带着几分警醒】“肉眼看不见，就开你的青木天眼瞧瞧。”
张铁胆闻言不敢耽搁，心念一动，青光亮起。
视野一变，一道残魂浮现在空气当中，正是娑娜。方才大乱爆发，她无处躲避，情急之下悄悄依附在了张铁胆的身上，跟着一起滚了进来。
娑娜残魂一显出形，二话不说，身形一伏，对着张铁胆便砰砰磕起了头，魂体止不住的颤。
张铁胆看着不停磕头的残魂，满脸错愕。
“你还没死啊？”
娑娜没应声，压根不接他这句话，依旧伏在虚空，魂体砰砰砰地磕，一下接着一下，魂光随着磕头的动作微微晃动。
张铁胆看得头皮发麻：“你光磕我干啥？我可帮不了你。你家圣子占了你的肉身，你跑来黏我，我又能做什么？啥忙我都帮不上啊！”
娑娜的残魂瑟瑟发抖，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说话都结结巴巴：
“求……求求你，帮帮我，我不想就这么魂飞魄散。”
“我理解你不想死，可我拿什么帮你？”张铁胆晃了晃驴脑袋，十分无奈。
娑娜抬起头，虚幻的眼眶隐隐有水光浮动：“伽罗刚刚侵占我的肉身，他还没有完全适应，还来不及吞噬我的残魂。趁这个时机，你帮我把身子夺回来！但凡你肯出手，我什么都听你的，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就算……就算我嫁给你都可以。”
张铁胆听得直撇嘴：“可拉倒吧，我现在还是一头驴。就算哪天我变回人，身边也不缺你这一号的。虽说模样确实算不错，但对我可没啥诱惑力。”
娑娜魂体又是一颤，语气满是焦灼：“那……那你究竟要怎样才肯出手？我能感觉得到，你身上藏着非同一般的力量，你一定有办法的。”
这时识海当中，帝祖剑灵的声音悠悠冒了出来，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暗中跟张铁胆嘀咕：“笨驴，这事倒不是完全不能做，梵天教这几千年来统治西域还是有点本事的。”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哦！我明白了。”
张铁胆彻底懂了剑灵的意思，驴眼微微一眯，看向虚空中瑟瑟发抖的娑娜，嘴角扯出一抹坏笑。
“我倒是可以帮你一把，不过嘛……嘿嘿嘿。”
深夜。
幽洞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娑娜整个人贴在岩壁上，身体抖得像筛糠。她眼神空洞盯着地面，嘴唇还在无意识地哆嗦着，嘴里念叨着破碎的梵天教义：“圣子……荣光……献祭……”
张铁胆没空搞心理疏导。
他抬起前蹄，不耐烦地在石地上敲了两下。“哒、哒”两声脆响，像鞭子一样抽在娑娜耳边。
“别念了，听着烦。别装了哈！”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刚才的话，听清楚没有？签了神魂枷锁，我帮你；不签，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自生自灭。”
娑娜猛地抬头，瞳孔里满是惊恐。她看着眼前这头驴，像是看着比伽罗更可怕的怪物。她知道这头驴的盘算，不过为了活命，她也只能……
“我……我签……”
她几乎是爬着过来的，张铁胆的蹄印按在娑娜额头上。
随着血印落下，一道暗红色的光纹顺着她的额头蔓延。娑娜身子一僵，随后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瘫软在地。
“行了。”帝祖剑灵的声音在张铁胆脑海里响起，“也该干活了。”
张铁胆甩了甩耳朵，转身朝洞口走去。
“走吧，带路。你知道他在哪儿。”
洞外的世界，已经变成了炼狱。
那些不知疲倦的幻影傀儡，正像潮水一样淹没整个山谷。
张铁胆瞅着洞外密密麻麻厮杀的幻影，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等等，咱们就这么直接往外冲不好吧？是不是得稍微装扮一下？”
说干就干，他就地在山洞内壁蹭了厚厚的一层黑灰泥垢，浑身上下驴毛涂得乌漆麻黑，连驴脸、驴耳朵都抹得黑乎乎一片，整头驴活脱脱一团黑糊糊的影子。
待到走出山洞，天光之下，他这一身漆黑伪装几乎快要和阴影融为一体，再配上他脚步放得极快，身形一闪一窜。
周遭来来往往冲杀的金影、黑影傀儡，明明就近在咫尺，却像睁眼瞎一样，径直从他身旁掠过，压根没有半点要出手的意思。
张铁胆一边借着阴影飞快穿梭，心里一边暗自得意，驴脑袋还微微晃悠着，心底暗自嘚瑟：
嘿嘿，看不见我吧，看不见我吧。任你们到处厮杀，就是发现不了本驴！
“滚开，死驴！”
“铛——！”
一声巨响，凌霄子连人带剑被砸飞出去，狠狠撞在岩壁上。他嘴角溢血，眼神却死死盯着那些金影的移动轨迹。
“左三右四……重心在下盘……”
他看出了石剑阵法的规律，刚想变招，另一只金影已经当头砸了下来。他只能狼狈地翻滚躲避，原本飘逸的白衣此刻沾满了尘土和血迹，哪里还有半点中州天骄的风采。
另一边，白灵仙子挥手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锁！”
她清叱一声，剑影如灵蛇出洞，死死缠住一只金影的四肢。剑气疯狂侵蚀，试图将其困死。可那金影只是微微一顿，浑身金光暴涨，“崩”的一声，竟凭蛮力挣断了剑气锁链。
白灵仙子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下，脸色煞白。
“这玩意儿……难道没有痛觉吗？！”
更惨烈的是白衣剑修。
他双手结印，身后三四轮青色剑罡疯狂旋转，炽热的剑芒将周围的岩石都烧得通红。每催动一轮剑罡，他身上的皮肤就裂开一道血痕。
在剑罡的掩护下，周身的金影接连炸开。
“砰！砰！砰！”
但他的肩膀也被数只金影砸得凹陷下去。终于彻底支撑不住，从半空中栽了下来。
“醒醒……都别睡……”
不远处的哑魔半跪在地上，怀里抱着已经昏迷的白灵仙子。他嗓子早就喊哑了，发出的声音说不出的难听。
白灵仙子的护身法器已经碎成了渣，胸口一片焦黑。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哑魔满脸是血的样子，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你……放手。”
就在这时，一只金影高高跃起，手中的石剑带着风声劈了下来！
“哎！小心点——！”
张铁胆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他用驴蹄子踢起一块巨石，精准地砸在金影的手腕上。石剑偏了三寸，擦着哑魔的肩膀劈在地上，火星四溅。
“我说，你这哑巴可真会占便宜。”
张铁胆那句吐槽还没说完，就看到哑魔抱着白灵仙子滚进了一个岩缝里。他撇了撇嘴，把后半句又给咽了回去。
“……啧啧。”
战场中央，圣火宗的炎朔周身燃起的火浪已经推到了极致。
层层叠叠的火舌像海啸一样吞噬着金影，岩石被烧得融化成岩浆。可他自己也快到了极限，每挥出一掌，呼吸就沉重一分。
“这么多……根本杀不完……”
他咬着牙，眼神里透着一股绝望的狠劲。
就在众人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山谷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波动。
“驴前辈，他就在那里。”娑娜残魂抬手指向一处方位。
张铁胆凝神一嗅，捕捉到伽罗的气息。心中暗道，这小子倒是挺会躲。
可紧跟着，另一股气息钻入感知，他心头猛地一凛。
不对，真正显眼的是伽罗身上那两团光球的气息。
好家伙，这小子够贼的！
张铁胆瞬间就捋顺了全盘因果。原来那两团光球早就被他夺到手，山谷里铺天盖地的幻影傀儡，根源就在此物，他就是靠着这东西，布下大局围杀在场的一众天骄。
一座隐秘岩洞，伽罗化作一缕灰雾，看着张铁胆的方位
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