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集:《地下室首枪,尉迟夜来》
枪管炸响的时候,林北的虎口裂了。
后坐力从管壁传上来,铁锤砸铁砧的力道,虎口皮肉崩开一道口子,血珠沿着枪管往下淌。管口喷出的铁砂和碎铁片把正对面的土墙打出一个拳头大的洞,洞孔边缘焦黑,碎土簌簌往下落。白烟灌满地下室,呛得小满蹲在地上咳了十几声,耳朵里嗡嗡响,什么都听不清。
林北把枪管放在铁砧上,管壁还在发烫。他扯了布条缠住虎口,血渗出来洇红了布面。他蹲下来,从墙角摸出竹管和铁条,开始装第二发。药室填黑火药,压实,塞入铁砂和碎铁片,用木杵捣紧。火门引线插好,燧石夹扣上,弹簧片压下去。
小满捂着耳朵凑过来,张嘴喊了句什么,林北听不清,只看嘴型大概是“再来一枪”。林北点头,把枪管架在铁砧上,管口对准土墙上那个洞。
工棚外传来马蹄声。
尉迟敬德的黑甲卫从方家庄外绕过来,铁蹄踏在田口,水车残骸被踩得稀碎。火把的光从工棚窗缝里透进来,一明一暗。马蹄声停在工棚外,靴子落地,铁甲碰撞,脚步沉重地走向工棚门。
林北从地下室口爬上来。他手里攥着装好第二发的枪管,管口用破布塞着,引线露在外面。他走到工棚门口,枪口对准门板。门板被推开,尉迟敬德站在门外,铁甲上沾着夜露的湿气,长槊横在身后。他没有拔刀。
“陛下要见你。”尉迟敬德说。
林北看着他,枪口没动。尉迟敬德身后,黑甲卫的火把排成两列。再往后,村口的碎石路上,一个黑影从芦苇丛里站起来。短褐,窄袖,手里攥着一把角弓,弦已经拉满,箭尖对准林北的后背。
突厥细作。
林北看见了。尉迟敬德没看见,他站在林北正面,背对村口方向。林北来不及喊,他扔掉枪管,扑向尉迟敬德,肩膀撞在尉迟胸口,两人一起滚进工棚门内。箭矢擦着林北后脑飞过去,“叮”一声钉在门板上,箭尾还在颤。
“细作!”林北嘶着嗓子喊。
尉迟敬德翻身起来,刀出鞘,刀光一闪,劈向村口方向。短褐汉子扔掉角弓,转身往芦苇丛里钻。黑甲卫的火把追过去,马蹄声在田埂上碾开。
第二声枪响从城外传来。
那是方家庄西南方向,高炉的位置。火光冲天而起,浓烟裹着火星往天上窜,照亮了半个方家庄。田埂上的人影被火光拉长,黑甲卫的马匹惊了,嘶鸣着四散。尉迟敬德站在工棚门口,长槊横在身前,火光映着他铁铸的脸。
林北从地上爬起来,手里还攥着那根装了第二发的枪管。他看了一眼高炉方向,火势从炉膛位置往外蔓延,烧的正是他这些天堆在西南角的硫磺矿石。有人放的火。
“先抓细作。”林北把枪管往腰间一别,抄起铁锹,往村口跑。
尉迟敬德没拦他。他翻身上马,黑甲卫的火把重新聚拢,马蹄声往芦苇丛方向追去。村口碎石路上,短褐汉子钻进了芦苇丛,苇叶摇晃,露出一个灰扑扑的背影。林北追到芦苇丛边缘,脚底踩到一样东西,低头看,是一块铜牌。
狼头,龇牙,耳朵拉长。和之前在胡商手里捡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他把狼头牌攥在手里,铜面的狼牙硌着掌心。芦苇丛深处传来涉水声,短褐汉子已经过了河。黑甲卫的马蹄在河边停下,尉迟敬德勒马回头,朝林北看了一眼。
“细作跑了。”尉迟敬德说。
林北把狼头牌举起来,月光照在铜面上,狼牙反着冷光。他回头看了一眼方家庄,高炉的火还在烧,浓烟翻卷。小满抱着枪管从工棚里跑出来,身后跟着六个孤儿,最小的那个还抱着木榫头。
“高炉——”小满喊。
“我知道。”林北把狼头牌揣进怀里,和枪管挤在一起。他走到尉迟马前,抬头看着马背上那张铁铸的脸。
“回长安。”他说,“殿上说。”
尉迟敬德盯着他看了两息,伸手把他拉上马背。黑甲卫调转马头,火把的长龙往长安方向移动。方家庄的高炉火光在身后越烧越旺,浓烟升到半空,被夜风撕成碎絮,飘向长安城的方向。
林北坐在马背上,怀里的枪管贴着肋骨,狼头牌硌着胸口。他摸到枪管引线还露在外面,第二发没打出去。
他攥紧了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