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集:《能量两成,火器图开》
图纸灌进脑子的时候,林北正站在地下室口。
三张图同时炸开——枪管剖面、药室结构、燧石击发。线条比蒸馏器密三倍,比高炉图复杂五倍。他脑子一涨,眼前发黑,脚下一空,整个人从地下室口栽下去。肩膀撞翻木梯旁的铁砧,铁砧从梯子上滚下来,砸穿了下面两级踏板,木屑飞溅。
小满在上面喊了一声,顺着梯子往下滑,一把揪住林北的后领,把他从铁砧旁边拖开。铁砧砸在夯土上,陷进去半尺。
林北躺在夯土上喘气,鼻血流下来,滴在胸口的草图上。他把草纸铺在地上,炭条从怀里摸出来,手指还在抖。第一笔下去歪了,第二笔稳了,第三笔开始快起来。枪管——镔铁卷制,内壁刻来复线,外壁加厚药室。药室——底部加厚三倍,引药孔斜穿。击发——燧石夹、弹簧片、火门盖。
他画完最后一笔,把草纸举起来。油灯的光从背后透过来,图纸上的线条清清楚楚,和脑子里那张图分毫不差。
系统音沉下去:“能量消耗:5%。剩余能量:15%。火器图纸已具现。”
地下室只有半间屋大,林北挖了三天,四壁用水泥抹平,顶上架了木板和草席。角落里堆着镔铁料、废铁条、竹管、硫磺粉。他把草纸钉在墙上,从铁料堆里挑出那根最长的镔铁条,放在灶膛里烧。
小满蹲在地下室口的梯子上,脑袋探出来,朝工棚外张望。六个孤儿在上面,按林北的吩咐,一个在田口看水车,一个在村口放哨,剩下四个轮流递水递料。赵工匠蹲在工棚门口削木楔,眼睛时不时往地下室口瞟。
镔铁烧红了。林北夹出来,放在铁砧上,铁锤抡起来。锤面砸在铁条上,火星四溅,暗纹在高温下消失,变成均匀的橙红色。他翻面、延展、卷管,锤痕一层叠一层。第一根枪管敲出来的时候,管壁粗糙,内径不匀,但能看出管形。他把枪管插进冷水桶里,“滋啦”一声,白气腾起来,管壁收紧,表面泛起一层灰黑色的氧化皮。
然后他听见了马蹄声。
尉迟敬德的马队从方家庄外绕过来,马蹄踏在田口的水车上。轮叶被铁蹄踢碎,竹管崩断,水从坡底倒灌回去,浇了田口一片泥。尉迟没有停,马队绕过工棚,堵在村口。他没带黑甲卫,只带了三骑,马蹄上裹着布,走到工棚外才解下来。
尉迟翻身下马,靴子踩在工棚外的碎陶片上。他听见地下室里有锤声,闷闷的,从地底下传上来。他走到地下室口,蹲下来,朝下面看了一眼。
油灯的光从下面透上来。林北站在铁砧旁,手里攥着一根灰黑色的铁管。管口朝上,管壁上的锤痕在灯光里泛着暗光。他身后墙上钉着爆发枪图纸,墨线清晰。
尉迟站起来,退了一步。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地下室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枪管试火了。
林北把枪管架在铁砧上,从药室里引出一根蘸了硫磺粉的麻线,火折子点着,麻线“嘶嘶”烧进去。药室里的黑火药被引燃,轰的一声闷响,枪管跳起来,撞在铁砧上弹开。管口喷出一团白烟和火星,正对面的土墙被铁砂和碎铁片穿了一个洞,洞孔边缘烧得焦黑,碎土簌簌往下落。
白烟灌满地下室,从梯子口往上涌。林北被后坐力震得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枪管滚在地上,管口还在冒烟。
尉迟敬德退到工棚外,手按在刀柄上。黑甲卫的三匹马惊了,两匹挣脱缰绳跑出去,剩下那匹被骑手死死拽住。工棚里的孤儿们从各个角落探出头来,最小的那个抱着木榫头,眼睛瞪得溜圆。
白烟从地下室口散出来,在月光下灰蒙蒙一片。林北从地下室里爬上来,满脸黑灰,手里攥着那根还在发烫的枪管。他站在工棚门口,枪管口朝外,余烟袅袅。
尉迟敬德站在十步外,刀出鞘三寸。
“什么东西?”他问,嗓子比平时紧。
林北把枪管举起来。管壁上的氧化皮在月光下泛着暗蓝色,管口边缘被火药烧得发白。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尉迟已经收了刀,大步走回来,一直走到林北面前。
“陛下要见你。”尉迟敬德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铁锤砸铁砧,“现在。枪的事,殿上说。”
林北攥着枪管,管壁的余热烫着掌心。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下室口,小满正从里面探头出来,脸上全是黑灰。他又看了一眼那根枪管,管口还在冒烟,细细一线,在夜风里飘散。
尉迟敬德翻身上马,黑甲卫的火把在村口排开。马蹄声重新响起,踩在方家庄的碎石路上,往长安方向去。
林北把枪管裹进布里,揣进怀里。枪管贴着胸口,烫得他皮肉发紧。他抬脚往村口走,小满追上来,把那块好钢铁片塞进他手里。
“带着。”小满说,嗓子哑了。
林北把钢片也揣进怀里,和枪管、玉牌、军令牌挤在一起。他走到村口,尉迟的黑马已经等在田埂上,火把的光映着方家庄的夜,远处长安城的轮廓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