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集:《谈条件,尉迟到门》
尉迟敬德的刀架在林北肩上的时候,程咬金的酒坛已经到了。
陶坛从侧面砸过来,正磕在刀身上,坛碎酒溅,烈酒泼了尉迟敬德半身。刀偏了半寸,林北的脖子擦着刀刃滑出去,一道细口从耳根拉到锁骨,血珠渗出来,沿着脖颈往下淌。
“程咬金!”尉迟敬德低喝一声,刀锋一转,指向程咬金胸口。
程咬金不退,络腮胡子还滴着酒,两手一摊:“老尉迟,你砍他先砍我。这小子会酿酒,会炼铁,会造兵器。你一刀下去,陛下要的东西谁给你造?”
尉迟敬德盯着他看了两息,刀尖慢慢垂下去。他甩了甩袖子上的酒液,转身走进工棚,靴子踩在碎陶片上咯吱响。林北站在灶台旁,脖子上那道口子还在渗血,他随手扯了块布条缠上,没吭声。
“条件。”尉迟敬德坐在铁砧上,长槊横在膝前,“说。”
林北把竹管卡尺放在灶台上,从怀里摸出那块镔铁铁条和硫磺石,并排摆着。他又从地上捡起半截被程咬金踩碎的滑轨柜竹片,放在铁条旁边。
“第一,方家庄周围三十里铁料归我调配,将作监不得插手。第二,西南废矿口归方家庄村社,地契已经盖印,任何人开矿得先签契。第三,方家庄学徒工匠不入将作监名册,不征调。”
尉迟敬德听完,手指在槊杆上敲了两下。第一下轻,第二下重。
“铁料可以给你。矿脉的事明天殿上再说。学徒不入监——这条不行。将作监有律,私匠归监。”
林北把镔铁铁条举起来,暗纹在油灯下泛着幽光。他又把硫磺石翻了个面,将作监废矿的标记朝上,和铁条上的纹路方向对在一起。
“将作监的暗探混入方家庄,偷画高炉草图,私藏硫磺矿石。腰牌在尉迟将军袖子里。谁在不轨?”
尉迟敬德的手指停在槊杆上。工棚外传来黑甲卫换岗的脚步声,铁甲碰撞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沉默持续了十息。
尉迟敬德站起来,刀出鞘。程咬金挡在林北前面,佩刀横在身前。尉迟敬德没看程咬金,他的刀劈向门板。第二次劈同一块门板。
“当”一声响,刀弹回来,弹得比上次更高。刀脱手飞出去,插在工棚的土墙上,刀柄嗡嗡颤。门板内侧,杠杆的铁砣还在晃,水泥墙面连条缝都没裂。
尉迟敬德走过去,从墙上拔出刀,插回鞘里。他走到林北面前,低头看了一眼摆在地上的四样东西——镔铁、硫磺石、矿线图、高炉草图。
“一夜。”尉迟敬德说,“天亮之前,高炉草图重画一份,铁料配比算好。矿脉的事,明天殿上你亲自说。学徒不入监——暂准。”
他转身走出工棚。黑甲卫的火把在田埂上围了半圈,马蹄声远去,铁甲声消失在夜风里。
林北等尉迟走远了,才掀开草席。水泥地面露出来,上面画着三尺见方的方框和中间一个圆圈。他抄起铁锹,锹刃扎进水泥地面,“当”一声砸出第一道裂缝。小满递过来一把锤子和一根铁凿,林北接过去,凿子对准裂缝,锤子砸下去。水泥块崩开,露出下面的夯土层。他继续凿,一尺深,两尺深,水渗出来,他拿陶罐舀出去。
系统音在他脑子里响了一下:“能量:20%。爆发枪图纸解锁。是否查看?”
林北放下锤子,在心底说:看。
一张图纸在脑子里展开。枪管、药室、击发装置、枪托,结构比蒸馏器图纸复杂三倍,但线条清晰。爆发枪,单发,前装,燧石击发。有效射程五十步,穿透铁甲。
林北看了一眼工棚角落的铁料堆。镔铁铁条、铁砣、废铁料,够造一根枪管。他从铁料堆里挑出那根最长的镔铁条,放在灶台上,用铁锤敲直,削去锈层,露出暗纹。然后他蹲在地下室口,把凿出来的碎水泥块和泥土铲进竹筐,一筐一筐往外运。
小满在上面接筐,把土倒在工棚后面的废料堆里,用草席盖住。
“够深了。”小满朝下面喊。
林北从地下室口钻出来,满身泥水,手里攥着那根削好的镔铁条。他把铁条放在灶膛里烧,风箱拉到最大。铁条在火里变红,暗纹消失,变成均匀的亮橙色。他夹出来,放在铁砧上,铁锤抡起来。
第一锤砸下去,火星四溅,一粒火星弹进地上的硫磺粉里。
硫磺粉“蓬”地烧起来,蓝白色的火焰窜起三尺高,引燃了灶台边的木屑。小满扑上去用湿布盖,火灭了,但浓烟已经灌满了工棚。烟从门缝里往外涌,从窗缝里往外冒。
地下室口传来一声闷响。那是林北刚才烧铁时积在底部的可燃气体被引燃了,声音不大,但闷、沉,像有人在水泥地底下擂了一拳。
尉迟敬德的马队才走出半里路。闷响传来的时候,他勒住了马。黑甲卫停下来,火把在夜风里晃。尉迟敬德回头看了一眼方家庄方向,工棚的烟还在往上冒,在月光下灰蒙蒙一团。
“回去。”
马蹄调头,铁甲声重新碾回来。林北从工棚里出来的时候,满脸黑灰,手里攥着那根烧了一半的镔铁条。铁条一端已经被锤成管状,粗糙、厚重,带着锤痕和火色。
尉迟敬德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他低头看了一眼林北手里的铁管,又看了一眼还在冒烟的工棚。
“什么东西?”
林北把铁管攥紧了,管壁的余热烫着掌心。他抬头看着尉迟敬德,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铁管上,照出管壁内侧镔铁暗纹的残痕。
“枪管。”他说,“第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