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集:《徒弟分矿,硫磺露线》
硫磺石炸开的时候,最小的那个徒弟正凑着脸看。
石头在他手里裂成三瓣,黄白色的粉末喷出来,火星跟着窜上来,燎过他的眉毛。焦糊味钻进鼻子,他愣了一息,才“哇”地哭出来。两条眉毛烧没了,额头上留了一道浅红的烫痕。
林北把他拎起来,拍了拍他脸上的硫磺粉,又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浇在他额头上。徒弟抽着鼻子不哭了,脸上糊着硫磺粉和水,像只花脸猫。
“站远点,敲的时候侧着敲。”林北蹲下来,捡起那块裂开的硫磺石,翻到断面。石头内层的硫磺线比外表密集,一层一层叠着,像树的年轮。他顺着纹路摸过去,指尖停在石头的东南角,那里硫磺线最粗,颜色最深。
矿脉方向。
他把六个徒弟叫过来,蹲成一圈。地上摆了六块矿石,黄铁矿、方铅矿、硫磺石各两块。林北拿起一块黄铁矿,指节敲了敲,声音脆;又拿起硫磺石,敲上去声音闷,发哑。他把两块石头并排摆着,让徒弟们挨个敲。
“铁的硬,敲着响。硫磺的软,敲着闷。黄铁矿外面黄,掰开是黑。硫磺石外面黄,掰开也是黄。认石头,先认色,再认声,最后认重量。”
最小的那个徒弟把硫磺石凑到鼻子前闻,被硫磺味呛得打了个喷嚏,鼻涕喷在石头上,他用手背一抹,继续敲。
小满蹲在最边上,手里攥着一截炭条和一块木板,照着林北指的方向画图。方家庄在左,废矿口在右,中间一条线连着,线的走向和硫磺石的纹路方向一致。他在线的尽头画了个叉,又把将作监废矿的标记画在旁边——方框,锤凿交叉。
“这条线,”林北用炭条点了点木板上的线,“从方家庄西南三里,连到将作监废矿。矿脉是通的。将作监挖的那头,是矿脉的尾巴。方家庄这头,是矿脉的头。”
小满抬头看他:“那我们自己挖?”
林北把炭条放下,站起来。他走到工棚后墙,掀开干草堆,把藏着的镔铁铁条和铁砣取出来。镔铁的暗纹在火光里泛着幽光,他把铁条竖起来,纹路朝上,和木板上的矿线图并排放着。两条线的走向,完全一致。
“先不挖。”林北把镔铁重新裹好,塞回方槽,“矿是死的,跑不掉。人得先活着。”
工棚外忽然传来马嘶。
程咬金的杂毛马第二次冲进方家庄田口,水车还在转,轮叶搅起的水花比上次更大。杂毛马前蹄扬起来,程咬金勒缰不住,马头一偏,直冲工棚。这次他没撞门,马撞在工棚侧面的水泥墙上,墙没塌,马头弹回来,程咬金整个人从马背上飞出去,撞翻了两只酒坛。
酒坛碎在地上,酒气弥漫。程咬金坐在地上,拍着大腿笑骂:“这墙什么做的?比宫墙还硬!”
他笑着笑着不笑了。他的目光越过碎酒坛,落在草席上那幅被马蹄踩烂的高炉草图上。草图虽然破了,但炉膛、风箱、出铁口、烟道的位置清清楚楚。他爬起来,走到草图前,蹲下来,手指顺着烟道摸过去,指甲在墨线上掐了一道印。
“这是什么?”程咬金的嗓子沉下来。
林北走到他旁边。他把硫磺石、镔铁条、矿线图并排摆在高炉草图旁边,四样东西连成一个完整的链条:矿脉、矿石、铁料、高炉。
“高炉。炼铁用的。比将作监的炉子出铁多三倍。铁料从这里进去,从那里出来。农具、弩机、刀,都能造。”
程咬金盯着高炉草图看了很久。他站起来,解下腰间的阔刃佩刀,“当”一声拍在草图上。
“这事我得报告陛下。”
林北把佩刀从草图上拿开,刀柄朝下,递还给程咬金。他看了一眼门外,尉迟敬德的黑马已经停在工棚外的田埂上。火把的光从窗缝里透进来,铁甲摩擦的声响越来越近。
“可以报告。”林北说,“条件有两个。第一,方家庄铁料归我调配,将作监不得插手。第二,矿脉归方家庄村民所有,任何人要开矿,得先签地契。”
程咬金犹豫了一下,佩刀还悬在半空。
工棚门被推开了。尉迟敬德站在门口,铁甲上沾着夜露的湿气,长槊横在身后。他看了一眼地上摆着的四样东西——硫磺石、镔铁条、矿线图、高炉草图——目光在矿线图上停了一息。
“陛下知道了。”尉迟敬德走进来,靴子踩在碎酒坛片上,咯吱响,“将作监少监今晚到了长安,密报方家庄私藏矿脉。陛下让我来问,矿,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