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集:《拒造枪先囤铁,铁价暴涨》
少监的马队停在方家庄村口的时候,小满正带着孤儿们卸最后一车废铁。
铁料从牛车上滚下来,堆在村口的碎石路上,锈水渗进土里,把路面染成暗红色。少监骑在枣红马上,左颊的烫疤在晨光里发亮。他抬了抬下巴,两个皂衣人翻身下马,靴子踩在铁料堆上,一脚踹下去,断锄头飞起来,正砸在旁边那匹枣红马的前腿上。
马惊了,前蹄扬起来,少监勒缰不及,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从马背上翻下来。枣红马退了三步,蹄子踩在碎石上打滑,皂衣人扑上去拽笼头,被马脖子甩了一跤,滚进铁料堆里,锈水沾了满身。
少监稳住身子,脸沉得像铁。他翻身下马,靴子踩在铁料上,一步一步走到林北面前。
“将作监征调令。”他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纸,展开,上面盖着将作监的大印,“即日起,方家庄所有铁料归监调用。你,跟我回将作监造兵器。”
林北蹲在铁料堆旁,手里攥着一块断犁铧,正用锉刀修犁壁的弧度。他没抬头,锉刀贴着铁面走,铁屑簌簌往下落。
“不造枪。”
少监的眉心跳了一下:“你说什么?”
“造枪需要镔铁,需要精钢,需要硫磺配比。方家庄的铁不够,造出来的枪打三发就炸膛。”林北把断犁铧翻了个面,锉刀换了个角度,“我造农具。犁头、锄刃、镰刀。七天出五十套,明年春天方家庄三十亩地翻倍,雁门守军的粮从长安东郊走陆路,七天到。”
少监盯着他看了三息,嘴角抽动。他转身朝皂衣人挥了挥手:“搜。”
皂衣人散开,往工棚方向走。林北站起来,锉刀在手里攥紧。小满从牛车旁跑过来,挡在工棚门口,六个孤儿跟在他身后,最小的那个攥着半截木榫头,手在抖。
“搜什么?”林北的声音不高,但沉。
“将作监暗探的腰牌。”少监转过身,目光扫过工棚,扫过水车,扫过田口新翻的湿土,“两块腰牌在你手里,人不见了。交出来,我只带你走。不交,方家庄所有人,一起治罪。”
林北没动。他从怀里摸出两块铜牌,将作监暗记在日光下清清楚楚。他把铜牌放在铁料堆上,又从怀里摸出第三块——尉迟敬德的令牌,“尉”字朝上,压在铜牌旁边。
少监盯着尉迟令牌,脸上的厉色僵了一瞬。
“尉迟将军令。”林北说,“七天之内,方家庄铁料归尉迟将军调用。将作监要调,找尉迟将军。”
少监的手攥紧了黄纸征调令,指节发白。他退了一步,靴底踩在碎石上,碎石下面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他低头看,一块黄澄澄的石头从碎石缝里露出来,硫磺石。他弯腰捡起来,凑近鼻子闻了闻。
脚底冒烟了。
硫磺粉沾在他靴底的缝里,和铁料堆里渗出来的锈水混在一起,起了反应,白烟从靴底往上窜。少监呛得连退三步,靴子在地上蹭,烟越蹭越大。他咳着弯下腰,眼泪呛出来,烫疤涨得通红。
“妖术!”他嘶着嗓子喊,“这是妖术——”
皂衣人冲过来,拿水囊往他脚上浇。水浇上去,烟更大了,白雾腾起来,裹着刺鼻的硫磺味。少监跌坐在地上,靴子脱下来扔出去,赤脚踩在碎石上,狼狈得像条落水的狗。
林北蹲下来,捡起那块硫磺石,在手里掂了掂。少监赤着脚往后退,退到枣红马旁边,翻身上马,靴子都不要了。皂衣人跟着上马,三匹马掉头就跑,蹄子踩在铁料上,滑了两跤,跑出村口才稳住。
小满笑得蹲在地上,六个孤儿跟着笑,最小的那个鼻涕泡都笑破了。
林北没笑。他把硫磺石揣进怀里,走到工棚后墙,掀开干草,把镔铁裹从高炉底方槽里取出来。镔铁铁条和铁砣都在,暗纹在暮色里泛着幽光。他把硫磺石和镔铁放在一起,三样东西并排摆着,矿脉线索连成一线。
胡商的笑声就是这时候从村口传来的。
程咬金的嗓门更大。他骑着一匹杂毛马,腰间的阔刃佩刀磕着马鞍,叮叮当当地响。身后跟着二十个兵卒,挑着空酒坛,一路走一路喊:“咬金烧!方家庄的咬金烧!老子包了!”
马队走到村口,程咬金勒住马,鼻子抽了两下。他闻到了硫磺味,也闻到了高炉里残存的焦煤味。他翻身下马,大步往工棚走,一脚踹开半掩的棚门。
高炉草图铺在草席上,墨线密集,炉膛、风箱、出铁口、烟道,纵横交错。程咬金蹲下来,手指顺着图上的烟道摸过去,络腮胡子蹭着纸面。
“这是什么?”
林北从后墙转过来,镔铁裹已经重新藏好了。他走到程咬金身边,把硫磺石放在草图旁边。
“高炉。炼铁用的。比将作监的炉子出铁多三倍。”
程咬金盯着高炉草图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停在出铁口的位置,指甲在墨线上掐了一道印。然后他站起来,从腰间解下佩刀,“当”一声拍在草图上。
“铁,我帮你搞。酒,你帮我酿。”程咬金咧嘴笑了,络腮胡子炸开,“两不误。”